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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想過,是否該把這件事匯報給展市長,但對重新被展慎之信任的渴望,終究占了上風。
她也真實地相信著,她和展慎之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絲都留不下來,一旦展慎之相信了她、接受她的勸說,他們一定能共同解決這場新教民區權利的危機,也不必讓市政廳知道。
終于,在展慎之受傷的夜晚,楊雪找到機會,來到下都會醫院,重新見了他一面。
談話沒有她想象中那么順利,她費勁口舌,都沒能說動展慎之馬上同意,但展慎之不全然回絕,說“我會考慮,”,也已是個好兆頭。
“別想太久了,”楊雪頓了頓,問展慎之,“對了,喬抒白沒告訴過你,他是永生人的事吧?”
展慎之終于變得有些驚訝,正眼看向了她:“什么永生人?”
“喬抒白來耶茨前,在地球,就做過永生人改造,”楊雪覺得自己有了撬動展慎之的希望,精神也振奮了些,“幾乎所有的在售藥物都對他不起效。”
她從手機里調出當時展市長發給她的喬抒白的血液檢查報告,遞給他看:“這是喬抒白被從那棟樓里救出來之后,在圣摩醫院驗血的血樣,每一項指標都和正常人差別很大。”
展慎之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她,眼神卻恢復了平靜,甚至對她解釋:“他一位家人在地球是某區域的行政長官,能接觸到永生改造也很合理。”
“但他騙了你,不是嗎?”楊雪覺得展慎之對喬抒白的維護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心中急切非常,卻只能繼續循循善誘,為他分析,“你記不記得你在摩區的時候,有一天晚上給我打電話,問我,如果一個人被注射催情劑,起效了怎么辦?”
“喬抒白對催情劑免疫,你們也根本沒發生過關系,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同情,”楊雪忍不住痛心地告訴展慎之,“他在你面前所說的、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嗎?”
展慎之看了她幾秒,忽然之間,眼神變得有些空蕩。
在那剎那,楊雪覺得自己讀懂了,展慎之是在想,原來仍舊沒有一個人是他能夠信任的。
這是誰的錯呢,楊雪也弄不明白。她為什么聽從展市長的要求,兒戲地騙著那個信任他的孩子做了情感格式化的處理呢。
為什么輕易地將他當成一個不會感到失落的木偶來對待。
很快,連這種空蕩也從展慎之的眼里消失了,他將對她的防御重新牢牢筑起,低聲說:“我知道了,等考慮好了,我會聯系你。”而后便按了護士鈴。
走前,楊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幾道很深的燒傷,血和皮肉粘連在一起,上頭擦著消毒的碘酒,一定是疼的。
但展慎之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就像傷口不存在一樣。
在醫院包扎完,去看完了受傷的其他同僚,宵禁就解除了。
天蒙蒙亮,喬抒白給展慎之發了不少消息,打了電話,還留了語音。
他看見了新聞,關心展慎之有沒有在昨晚的槍戰中受傷,一副萬分著急的模樣,與楊雪口中“準備奪取新教民區控制權”的野心騙子截然不同,聲音也依然是可愛與柔弱的。
他說:“展哥,如果你很忙,就空下來的時候,給我回個表情也行。”
展慎之不是不想回,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照顧著喬抒白的情緒,因為喬抒白和其他人不同,是獨屬于他,深愛著他,一直等著他的戀人。
只是現在,心中的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芥蒂也像根刺,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便被扎得收回去。
展慎之實在想不到該怎么回復,所以選擇了逃避。
出了醫院,展慎之回了趟上都會區的家,他父親仍舊不在,他回到房間,在柜子里找出了喬抒白身上監視器的初始連接器。
不用看說明書,展慎之憑著記憶,將手機連接了監視器,導入儲存的監控內容。
他本是想確認他和喬抒白的過去,與喬抒白所說的是否有出入,往回調時,一周前的某一段錄像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選擇播放,看見喬抒白的運輸車開進一片廢棄的工業園區。
時間是下午,喬抒白把車停在一棟建筑門口,背起那個勞工體包裝箱,有些踉蹌地跟著那個在等他的,高大壯實的男人走進門。
展慎之認出了,這男人是新教民區陳霖的副手江興浩。
他們來到建筑的地下室里,陳霖正在里面,喬抒白教他做完勞工體的主人認證,陳霖變了臉,想把喬抒白滅口。
監視器晃來晃去,展慎之聽見喬抒白脆生生地說“我和展警督準備結婚了”,展慎之正給喬抒白找了個借口,覺得他是為了自保,緊接著,喬抒白就挨了陳霖一巴掌。
陳霖打得很重,竟連監視器也傳出嗡嗡聲。
展慎之反射性地把手機抓緊了,屏幕被他抓得發白,畫面都斷續了,他又將手松開。
他其實沒看過喬抒白工作,他們在一起的大部分時候,只是任務式的閑聊或者做愛,展慎之不知喬抒白原來有這么一副面孔,卑怯,討好,像小丑似的挨了打還迎著笑,仿佛絲毫沒有自尊一樣,任由別人踐踏。
正怔愣著,毫無預兆的,展慎之聽見喬抒白冷靜地對陳霖說:“我有和他的短信記錄,也有視頻,霖哥,你要看嗎?”
展慎之的心臟忽的緊縮了一下,過了幾秒,眼前驟然浮現那天和喬抒白做完愛,他偶然看見喬抒白的手機開在的攝像的界面。
喬抒白被他折騰了一通,手都抬不起,對他說:“我不在錄啊。”說得那么真誠。
緊隨其后,展慎之聽到了他自己的聲音。
一些他記得的相處場景,他們在上都會區的公寓里玩喬抒白小時候玩的那個游戲,見面時細碎的交談聲。
然后是他在喬抒白做了噩夢之后,毫無防備地對喬抒白吐露的安慰:“等我競選結束之后,我們慢慢公開關系,怎么樣?”
“我們配不配不用聽別人說,寶寶。”
喬抒白錄下的這些展慎之的私密話語,就這樣赤裸的、沒有遮掩地響在地下室里,作為效率很高的工具,完美地幫助喬抒白達到了目的。陳霖放過了他,讓他滾了。
看喬抒白爬回車里,展慎之關閉了監控畫面。
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希望楊雪再替他做一次情感的格式化處理,好忘記這種恥辱的感覺。但他也只是放下了手機,坐在沙發上,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平淡地消化著他從未經歷過的,無處發泄也無人可說的困頓與痛楚。
第55章 祝你成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