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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抒白說好的,他便起身去給他倒水。
倒水時,展慎之背對著他,肩膀很寬。水從冰壺里倒出來,有淅淅瀝瀝的聲響。展慎之很快倒滿了一杯,轉身朝喬抒白走來時,喬抒白忽然想起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冷漠,嚴厲,任性,叛逆。不知人間疾苦的自大狂。
這就是喬抒白對展慎之的最初印象。
因為太幸運,從出生起就生活在一種由他的市長爸爸保護著的美夢里,仿佛居住天幕之上,距離真正的耶茨人至少有幾萬公里。
展慎之的本性是不壞的。沒認識多久,喬抒白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展慎之的性格,因為展慎之實在有太多他無法擁有的東西了。
然而展慎之把水杯遞到喬抒白嘴邊的這一刻,喬抒白莫名其妙地心軟了。他發現展慎之好像一個笨蛋。
展慎之搭著喬抒白的肩,微微抬起杯子,讓微冰的水流進喬抒白嘴里。
他身上有一股干凈的香皂味,很明顯不會照顧人,喂水的角度太斜,水從喬抒白嘴角留下,淌到了脖子里。
喬抒白差點嗆到,抓住展慎之的手腕,把杯子推開些:“展哥,我自己來吧。”
展慎之把杯子給他,他喝了大半杯,涼得發冷,展慎之沉默著扯了紙巾,給他擦脖子,對他說:“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嗎?如果打的是催情藥物,今晚你可能會不太好受。”
“沒事,”喬抒白對他笑笑,“我不好受的時候多了。”
“上次我沒選人,這次也不選,容易讓何褚起疑,”展慎之低聲說,“他要是找人跟著我,調查就不方便了。”
喬抒白沒說話,展慎之看著他的眼神其實很誠懇,沒說什么花言巧語,但是喬抒白知道他是在解釋。
“我也不能選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展慎之說,“我不可能占她們便宜。”
他說得都沒錯,喬抒白只好笑笑:“我明白的。”他想緩和氣氛,便說:“不過今天金金都說你帥呢,展哥。可是今天你選了我,萬一傳出去,以后你想談戀愛都麻煩啦。”
喬抒白當然是開玩笑的,就算展慎之喜歡外星人,他想談戀愛都不會有麻煩。麻煩的只會是被選中的喬抒白。
不過事已至此,埋怨也沒意義了。
“是嗎?”展慎之奇怪地頓了頓,告訴喬抒白,“我沒經驗。”
喬抒白愣了一下,說“喔”,臉忽然有些熱起來,不知道是為展慎之的零經驗而尷尬,還是被他的坦誠給笨到。
“你呢?”展慎之好端端把問題拋回給喬抒白。
喬抒白呆呆看著展慎之,下意識裝傻:“啊?我什么?”
“你談過幾次戀愛?”展慎之居然認真地問他。
喬抒白覺得自己臉紅了,因為展慎之好像覺得他閱歷很豐富似的。他自然也想吹噓自己交往過很多對象,然而實在是沒有,只好說:“展哥,你為什么說幾次啊?”
“你好像有很多人喜歡。”展慎之指出。
或許是由于高大、面容冰冷,展慎之的外表有很強的侵略性,但是他看著喬抒白的眼神近乎無害,讓喬抒白感到一種不可能存在的純凈。
喬抒白支支吾吾地說:“我沒有啊。沒有女孩子會喜歡我的,我又不高又不好看,她們只是把我當弟弟,就像咪咪和金金。”
展慎之便看著他,沒有說話。
喬抒白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支風里的帆船,帆不停地鼓動。他不知道那股熱氣和緊張從何而來,拿起桌上的水,一口氣把剩下的半杯喝光了,對展慎之說:“展哥,我好熱。”
展慎之摸了摸他的額頭,手指又滑到他的臉上,像摸玩偶一樣,然后很快抽走,說:“你在出汗了。”站起來,又去幫喬抒白倒了一杯水。
喬抒白接過來,喝了一口,就喝不下了,握著杯子,聽到展慎之對他說:“我不覺得你不好看。”
喬抒白抓緊了杯子,臉熱到很奇怪,擠出笑臉,問展慎之:“真的嗎?”
“嗯,”展慎之說,“真的。”
喬抒白又喝了一大杯水。
很久之后喬抒白的性格更加乖僻和怪異,他和展慎之的關系也糟透了。他賺了錢,沒有人敢對他不恭敬,然而還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個接一個的低谷。他便會在睡前想起十九歲春夏之交的這個夜晚。
然后他回想很多遍,堅信展慎之可能這時候就已經在偷偷地喜歡著自己,這樣他就會變得高興起來。
第20章 飛蠅
根據展慎之判斷,喬抒白被注射的藥劑計量應該不大。喝了很多冰水之后,他便沒什么中毒的癥狀了。
聊了一會兒天,喬抒白說自己很困,他們便一道在套房的大床上和衣而睡。
清晨五點多,喬抒白把展慎之叫了起來。
他說“展哥,房間里不能這么干凈”,頭發毛毛躁躁的,還有幾縷睡得貼在臉上,下巴尖尖,如同一只警惕的兔子。
展慎之問他“應該怎么樣”,他就從昨天拿來的粉色手包里拿出凝膠,擠在床單上抹開,還撒了些水,像個藝術家似的,把床弄得亂七八糟。
喬抒白造假場景造出了一身汗,覺得滿意了,才去洗澡,而后坐在沙發上沉默地擺弄起手機,不知在和誰發消息。
展慎之既懷疑喬抒白是從哪學到這些的,又想知道他在跟誰聊天,但覺得喬抒白看起來不想說話,于是到底沒有開口問。
十點鐘,展慎之把喬抒白送回了俱樂部,回去的途中,喬抒白起先還是不怎么說話,和他平時諂媚的樣子相差甚遠。
展慎之自然不習慣,開口:“還不舒服?”
“沒有,”喬抒白微微側過臉,看展慎之,“我在想等一下,回俱樂部之后的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