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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情松開左手,夾紙鬼立即從她手臂上脫落,化出比畫壁墻人還更要扁平得多的紙張狀人形,一臉興奮地貼在墻上、跟壁虎似的往上鉆。
季思情:“……”
季思情一臉無語的注視中,夾紙鬼又斜過身來,從陽臺底部水泥預制板之間的細縫、鉆進了左側這戶人家的陽臺里。
沒多會兒,夾紙鬼便從這戶人家陽臺上裝的防盜窗縫隙中鉆了出來,穿著大袖戲服的雙手合攏在一起,似乎是手心里握著什么東西。
飄落到地面,夾紙鬼便把合攏的雙手伸到季思情面前,攤開手掌。
季思情當場倒吸一口氣——夾紙鬼手心里,居然捧著個小小的、比煙盒還小的袖珍嬰兒!
不對……應該是嬰兒鬼,這個細細小小的、長出了五官手腳的嬰兒,身軀沒有實體,是半透明的。
而且形態很不穩定,似乎隨時會消散。
季思情正震驚,旁邊住戶的門恰好在這時候向往推開。
門里走出來的個圓圓胖胖的大媽,肩膀上挎著個超市送的購物袋,看見站在路中間的季思情,愣了下:“找人?”
“啊……是的。”季思情忙用眼神制止一看見人就興奮得想要顯形嚇人的夾紙鬼,又用左手敲了敲右手右臂,示意夾紙鬼歸位,“大媽,這家人不在家嗎?”
夾紙鬼委委屈屈地捧著小鬼,纏回季思情手臂上。
大媽視線落在季思情指的那戶人家大門上,神色間無意識帶上了某種很微妙的、想要掩飾但又沒能完全掩飾的鄙夷:“哦,你找杜老三家啊,那你來早了,他家不到下午是不起來的。”
第36章 商務場
“是這樣啊……”季思情的臉色也有點兒微妙了。
她在老家鎮上擺了六年的小吃攤,跟一起做生意的小商販、熟客打了六年的交道,對于姨媽嬢嬢些擺白(八卦)時的“黑話”還是很精通的。
如果某個人只是懶惰、游手好閑,那么本地人通常會直接嫌棄地說這個人懶、不務正業。
但用上了“下午才會起床”這種間接描述、還連訪客為啥找人都沒順口問一句,那么情況就要更嚴重一些了——這是在暗指這個人不僅游手好閑不務正業,還很有可能有些亂七八糟的社會關系,是那種難纏的、街坊都不愿意打交道的惡鄰。
接下來這個大媽的反應也證實了季思情的猜測,她居然沒有站住腳跟季思情說上半天“杜老三”這戶人家的八卦,擺手說了句“你找他家就下午來。”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季思情看了眼大媽離去的背影,又收回視線看了眼這戶陽臺上出現嬰兒鬼的人家。
能讓街坊鄰居警惕地不與陌生人八卦……這家住戶顯然不一般。
對于這樣的調查對象,季思情采取的做法是——找警察叔叔。
聯系上劉隊請求協助,沒多會兒,季思情就曉得了杜老三這個二組村民的背景。
事實證明,能讓民風彪悍的甘河村人視之為毒瘤、不愿多嘴八卦的杜老三,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這貨不僅是個有案底的前科犯,還干著在商務場當領班的活兒。
季思情沒聽懂,疑惑地道:“什么商務場?談生意的地方?”
“呃……就是那種有擦邊球陪酒服務的ktv場子。”電話那頭的劉隊尷尬地解釋道。
季思情理解了一下這話,大驚:“市里居然有紅燈區??”
劉隊更尷尬了:“不是不是,國內哪來的紅燈區啊,局里經常去抓的,沒放縱,更不可能合法,但是那里面的人也有對策,會讓從業人員穿上制服假裝成服務員,又或是假冒客人、聽到風聲就提前撤離啥的,禁不了,管起來也難。”
給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解釋掃黃打非工作上的難處確實挺蛋疼的,但是劉隊也不能讓季思情誤解他們東明區的警察不作為,便使勁兒給季思情講了一下他們工作上的實際困難——也不是說沒嘗試加大力度整頓,就是這幫人總跟老鼠似的這邊壓下去那邊又起來了,有限的警力總不能投入到無限的打地鼠里面去,只能隔一段時間就組織人手打擊一次。
而且吧,對于這種“商務場”的從業人員(領班、小姐等),抓起來以后也沒有太好的處理辦法……畢竟別人如果沒沾毒、也沒被抓著賣o或是組織賣o的鐵證,警察叔叔們也沒理由給逮到看守所去。
“……我明白了。”被刷新了下世界觀的季思情艱難地道,“不用說了劉隊,我明白了。那這次……這個杜老三家里冒出個嬰兒鬼來,我得接觸一下這個人……和他身邊的,呃,女性,你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
杜老三是個男的,男的生不出鬼嬰來,那么就只可能是他手底下的小姐。
季思情不確定生出鬼嬰會不會對那個誤入歧途的女同胞帶來什么影響,本著負責任的原則,她得檢查一下才能放心。
“這個容易,晚些時候我帶幾個同志配合你一下。”劉隊長松了口氣。
當晚,季思情騎著小電瓶趕到市局與劉隊長匯合,上了警車徑直前往杜老三“就職”的天合ktv。
這家商務場ktv就位于距離甘河村不遠的東二環大街上,一行便衣刑警找上門,哪怕沒說要檢查抓人也給老板和當班經理嚇得不輕,連忙把一行人請進包廂內,又二話不說把劉隊指明要找的杜老三和他帶的小姐喊過來。
杜老三聲明狼藉,人卻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戴著副眼鏡、看著白白凈凈的,一進包廂就滿臉賠笑地來給劉隊和民警發煙。
“別多事啊,老實站著。”劉隊長呵斥一聲,把詢問的眼神兒投向季思情。
從沒來過這種地方、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貴安市里居然還有這種陪酒業務的季思情,進門的時候是很拘束的,這時候卻皺著眉頭,一臉凝重地打量著杜老三。
“小季?”劉隊長低聲道。
季思情沖劉隊點點頭。
“把你手下的小姐叫進來。”劉隊心知小季估計是看出什么來了,嚴厲地對杜老三喝道。
“不是,劉隊長,您誤會了,我帶的不是小姐,就服務員,就給客人開開酒、點點歌,推銷下酒水,真沒干別的。”杜老三也是個人才,這功夫還能說謊不帶眨眼地強行辯解幾句,才把小姐叫包廂。
十幾個年紀在二十多到三十來歲的小姐進得門來,季思情立即就把目光放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劉隊長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怎么配合七部外勤工作他還是知道的,立即把那名小姐和杜老三叫住,讓其他人都先出去。
被留下的小姐神色里三分的緊張變成了十分,求助地看向領班杜老三,奈何杜老三這功夫也不清楚市局支隊的刑警怎么就盯上他了,賠笑的臉都是僵的。
季思情沒多話,又再確認一遍這兩人身上都有(她)肉眼可見的淡淡黑氣纏身,便對劉隊長低聲交代了句話,走進包廂里的衛生間。
關上門隔絕外部視線,抬手敲了敲右手手臂,纏在她手上的夾紙鬼松脫下來,顯出人形。
季思情用眼神制止想出廁所去嚇人的夾紙鬼,指了下她合攏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