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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攻上清天？

石無月不是剛剛在醫(yī)谷折戟嗎？以他?謹(jǐn)慎心?性，怎會又貿(mào)然出兵？

黎丹姝怔住，寄紅珠也被這發(fā)展愣了一瞬。

眼見?不少石無月的走狗已經(jīng)?從金殿走出，在街上肆意抓捕魔修充軍。眼看魔域內(nèi)城亂成了一團(tuán)，黎丹姝福至心?靈，她取過紅珠手中的月珠，直接聯(lián)通了南方?將軍，開口問他?：“金殿發(fā)生了什么事？”

南方?將軍竟也接了通訊，從他?身處的背景來看，他?已經(jīng)?離開了金殿，并不在石無月的身邊。

按理說?這是他?逃離魔域的最佳機(jī)會，可他?竟沒有如同約定?好的那樣，向魔域出口而?來，反而?選擇留在了原地，目光閃爍地告訴了他?們?一個消息：“淵骨大人沖破了瓊山陣。”

“我根本沒有見?到魔尊。”南方?將軍道，“魔尊關(guān)注著淵骨大人的戰(zhàn)況，誰也未曾理會。而?就在剛剛，瓊山的陣法破了。”

南方?將軍說?的曖昧又狡猾：“紅珠大人，若是瓊山敗于?淵骨之手，您的結(jié)盟還有意義嗎？”

紅珠聞言大怒：“你敢威脅我！？”

南方?將軍直言不敢，可他?留在魔域的舉動已經(jīng)?說?明了他?對紅珠的威脅不再在意。

畢竟若是淵骨確然擊敗了上清天的仙首，那石無月就是名副其實(shí)的三界之王。南方?將軍敬佩寄紅珠，卻不打算與她的士兵一樣跟她去死。他?總要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不，我不敢威脅您。今日發(fā)生的所?有事，我什么也不會與魔尊說?。”末了，南方?將軍還是道，“紅珠大人，若您真想要除掉魔尊，瓊山不能倒。”

“您現(xiàn)?在最該做的不是質(zhì)問我，而?是阻攔魔域的援軍。”

第108章

上清天界已逾千年未曾經(jīng)受戰(zhàn)火。

它的一草一木已隱有了昔年瑤池的影子, 無論是華彩的霞光還是充沛的靈泉仙草——淵骨走在溪澗邊時，心中竟生出了些熟悉的感覺。

真?是奇妙，在魔域以?外的地?方, 他竟然也能感到熟悉。

清風(fēng)拂過山谷, 吹在淵骨的面頰上時如同一股溫?zé)岬娜p擦而過。他忍不住微微閉了眼, 伸手?jǐn)r在了自己的面前，可?細(xì)碎的陽光還是透過他的指縫鉆了進(jìn)來, 一點(diǎn)?一點(diǎn)?熨暖他冰冷而許久不見陽光的皮膚。

他其實(shí)并非第一次見到陽光。

在石無月需要他于凡世?做下布置時, 他曾操控過月山河不止一次來往于圣海宮與月谷, 可?那時候的他竟沒有一次感覺到過溫暖、更沒有為?這?透明又刺目的東西微微合眼過。

是那時他缺少的部分太多嗎？淵骨默默地想，不，是那時的他根本不知道太?陽是什么。

交界的風(fēng)安撫了他心中的躁動, 在徹底融合了封印后, 淵骨漸漸想起了這五十年間的事。

在這?五十年里，他曾無數(shù)次看見了光，卻不知那是太?陽。

在這?五十年里, 他更長久地聽過人間月, 也不知那是思念。

——直到在不離城, 她站在萬千華彩前, 淵骨方才意識到，那是落日。當(dāng)月升夜起, 他于暗處瞥見她與旁人?匆匆離開, 他才恍覺何為?逐月流照、相望不相聞。

他是戰(zhàn)神徘徊此世、不愿消散的一抹暗影。

石無月喚醒了他, 本該端坐神龕之上，生于執(zhí)念、長于殺戮。若不是有人?踏上高高的云階, 好奇地?掀開了遮著他雙眼的綢幕——淵骨想，他或許仍不會瞧見日光、也看不見月色。

走在翠玉蔥蔥的交界地?, 淵骨忽而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了一朵搖曳著的、小小的鵝黃花朵。她生長的位置很不好，未能幸運(yùn)地?在樹下生根，像是被匆匆而過的行者漏下，落進(jìn)了雜草叢生的路邊，不僅沒有遮雨的枝椏，也沒有擋風(fēng)的棚頂。她需得與雜草爭生，好不容易開出的花朵，還要小心驟風(fēng)來襲，吹斷她脆弱的花梗。

淵骨停了下來，他半跪于地?，伸出雙手，小心地?將那鵝黃的花朵護(hù)在掌心。

瞧見花朵在他圈出的一方天地內(nèi)舒展枝葉，淵骨的表情也漸漸柔和。

月山河便是在這時出現(xiàn)的。

淵骨察覺到了月山河的氣息，他慢慢起身，回身看去。他們一南一北站著，像是鏡子的兩面，若非風(fēng)將草葉卷起，吹向了不同的方向，誰也瞧不出他們的區(qū)別。

望著曾作為?自己分魂載體的存在，淵骨的眼中并無見到“兄弟”的喜悅，正?相反，他看月山河一如看一塊冰冷的骨頭，手指更是搭上了腰側(cè)塵霧，渾身肌肉繃緊，如遇仇敵。

月山河瞧見了淵骨的反應(yīng)，他淡漠的眼神落在他的刀柄上，意義不明地?哼了聲。淵骨聽不明白他的語氣，他第一次無法體會自己分身的情緒。

真?奇怪。

淵骨想，他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來是要捉他的，他為?什么不逃？

月山河不僅沒有逃，他甚至向淵骨所在的方向走來。淵骨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沸騰、在翻攪。

他弄不明白月山河的動機(jī)，就?像他弄不清此?刻翻涌在他心尖、令他又燙又酸的血液是什么味道。隨著月山河的靠近，他心中的煩躁越甚，心底的殺意更深——

塵霧感受到來自主人靈魂深處的躁動，它在淵骨掌心渴血嗡鳴，淵骨盯著月山河，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刀柄安撫，塵霧靜下了，他卻依然煎熬。

為?什么煎熬？

為?什么憎恨？

心火燒的他痛苦不堪，以?致他險些就?要向“自己”拔出了刀，以?“自己”的血來安撫躁動的魂靈。

淵骨緊緊地?攥著刀柄，強(qiáng)如塵霧，也在他合緊的掌中發(fā)出悲鳴。

月山河極敏銳地停下了腳步，他瞥了一眼淵骨，提醒道：“你狀態(tài)不妙。”

淵骨掌心施力，竟在塵霧的刀柄上留下一道裂痕！

他感到危險，試圖控制心緒，不愿在“分體”面前露怯，冷漠道：“吞掉你，我就?能康復(fù)。”

月山河似乎早已察覺到他的真實(shí)目的，面對淵骨威脅，他不僅沒有驚慌，甚至還更進(jìn)了一步，說：“之前你不是都?很穩(wěn)定嗎？發(fā)生了什么讓你突然如此?焦躁——”

月山河頓了頓，掃了一眼淵骨的表情，心有所覺，唇邊露出一抹輕嘲，頗為?肯定道：“她選了晅曜，拒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