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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且不必了。我這次來,是奉女皇的命令。”
聞音微微提高聲音,從語氣到強調都透著十足公事公辦的態度。
她抬手托了下垂簾,然后起身,邁進仍然是一片雪色的街道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出現在眼前,輕描淡寫地托住了她。
等到她已經徹底站在雪原之中,那手臂又干脆利落地縮了回去,仿佛剛剛只是一個紳士之舉。
“既然是女皇有令,北國銀行自然全面支持——這邊請吧。”潘塔羅涅輕托了一下眼鏡,臉上也帶上了一絲淺笑。
只是聞音和他目光相接的一瞬,發現那雙眼睛不易察覺地微沉。
——看起來,對方的消息靈通,又知道了什么呢。
聞音跟在潘塔羅涅身后,緩緩地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卻并沒有什么忌憚,即便身處別人的地盤里,依舊透著十足的游刃有余。
一直到兩個人在潘塔羅涅的辦公室中落座,揮推屬下和其他不相干的人。
聞音隨便選了個松軟的椅子,向后一縮,但從潘塔羅涅的角度看來倒也算坐的端正。
“女皇陛下派我去找博士。”聞音并沒有兜彎子,反而直截了當地點明了此次女皇召見自己的目的,算作表現誠意。
只是,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經意般在潘塔羅涅身上微微一頓。
“派你去找——所以說,博士失蹤了?”潘塔羅涅似是也有些詫異,鏡片下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沉思。
“這個就要問你了吧?你寄給我的最后一封信里,不是提到過,博士疑似離開至冬?”
聞音指尖輕輕拂了拂大氅邊浮起的毛絮,那點深色的毛就從她的指尖倏然飛走了。
她仿佛意有所指般問道:“博士離開至冬——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潘塔羅涅顯然也知道聞音是在說什么,他不過片刻思考,便報出了一個精準的時間。
“問題就出在這里了。”聞音輕輕搖了搖頭,“女皇陛下告訴我多托雷離開至冬的時間,還要在你發現那時候之前的月余。”
潘塔羅涅不自覺蹙了蹙眉,但是片刻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眸間壓下一片了然。
但是他似乎并沒有同聞音說的打算,反而又輕輕笑了笑。
“我這里有一個算不得消息的消息,不過,因為涉及到某些禁忌,不太好同你說,不妨用一些小小的信息作為交換?”
聞音心中早有猜測,眼下,見對方眼中隱有弧光閃過,她反而干脆利落道:“不必。正好我也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便不麻煩日理萬機的銀行家先生了。”
說罷,她從容起身。
從潘塔羅涅這里得到的消息,其實已經足夠印證她心里的猜測了。
但是潘塔羅涅顯然并不打算眼睜睜看她走掉。
在聞音的手指已經搭在門上的時候,背后傳來他幽幽的聲音。
“和摩拉克斯在一起的時候,想必很愉快吧?”
這問題倒是來的突兀。不過,以聞音對他的了解,這個問題想必已經在他腦袋里盤旋很久了,甚至是在她尚未回到至冬之前。
他想聽到什么,聞音也能多少猜出一點。
不過,肯定同她將要說的不同罷了。
聞音抬眉,語氣里依舊是聽不出什么情緒的淡然。
她甚至都沒有回身。
“你既然出身璃月,想必對摩拉克斯有不少了解,他談不上有多溫情,對待異國使臣的態度也遠遠談不上和煦,但相比于你,確實叫人順眼不少。”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伊蓮娜。”
從身邊很近的地方傳來潘塔羅涅的聲音,聽起來甚至就在她的身后。
旋即,一只修長而指尖冷白的手從身后探出,壓在聞音搭在門邊的手背上,微微用力一推。
已經被打開一條細微縫隙的門板再度嚴絲合縫地關上。
身后,他的氣息籠罩而來。
熟悉的感覺,也是熟悉的態度——仿佛同很久前的某一個夜晚沒什么兩樣。
總是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銀行家先生褪去了溫和守禮的外皮,露出些許真實的自我來,鏡片下的眼瞳也仿佛帶上了深不可聞的暗晦。
“按理說,這樣的秘聞——是不應該讓我知道的。但不巧,我在北國銀行的暗樁偶然間撞見了這場不恰如其分的會面,有關這位貴客,是不是有機會也該向我引薦一下呢?”
“畢竟,這是曾經的你和我,共同信仰的神明,不是么?”
潘塔羅涅壓下吐息,嘴唇甚至就貼著她的耳翼,語氣又輕且薄,尾音轉折卻似帶著刀鋒。
她背對著潘塔羅涅,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單從這語氣,也能感覺出,對方看似如冰山一般沉靜的語氣里,一絲壓抑不住的,仿佛下一刻就會如火山爆發般的瘋狂。
那是從久遠的童年一直根深在他身體里的,難以拔除的執念和夢魘。
真可憐啊——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