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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正午,日頭正好,海面也被金光灑滿,港口處人聲鼎沸,一片融融暖光。
下屬卻覺得,眼前的天璇星大人,心思并不在眼前,反而像是乘著云端,飄向天外去了。
“你回去吧,下午我約了人,便不去銀原廳了。對了,和幾位鹽商的商談你且排個日子出來,提前通知他們。”
眼前大人冷聲道。
下屬心神一緊,忙摒去了心里浮動的紛繁念頭,點頭稱好。
他目送天璇星的身影離開,卻見她沒有回自己的住宅,也沒有去城中其他幾處茶室樓閣的意思,反而慢慢地,朝著璃月港外踱去了。
聞音此前和人約好了在璃月港外的一處小山上見面,只是如今日頭還早,她便也在路上隨便逛逛。
天璇星就職儀式之后,她在璃月港也算是一個有名頭的大人物了,只是此刻她刻意戴上兜帽,也沒有太多人將她認出來。
只是路過一個小攤子的時候,聽到攤主阿婆同她打招呼。
“今日兒個小丫頭怎么自己一個人出來了?”阿婆笑吟吟地,臉上皺紋浮上些許,但瞧著還是許久前的模樣。
“這些時日,倒是甚少在街頭巷尾瞧見你了,偶爾看見你,也是神色匆匆,瞧著是有什么大事要做的。”
聞音遲疑了一下,停下腳步,只是看表情尚有些疏離。
她不太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同對方有過交集,但瞧著這阿婆的樣子,倒是同自己熟悉得很。
她近來總是會發現某些不熟悉的人突然同自己打招呼,比如說自稱是瑤光星之子,曾經在她手底下當兵的年輕人,再比如新被安排到自己身邊護衛,據說是叫“潛光”的,和她一起從層巖地底上來的士兵——
倒也算適應良好。
所以,她也不質疑,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阿婆的下一句話。
“老婆子我啊,雖然消息不大靈通,倒也聽說你最近任職了天璇星,這種事不管對誰來說,都應該是個快樂的事情啊,怎么瞧著你反而悶悶不樂呢?”
阿婆問。
聞音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
“倒也沒有,只是先前有些不愉快的經歷,讓人有些困頓罷了。”
對著陌生人,有些事情倒也沒那么難以開口了。
“我感覺我——有點不知道怎么做。有些不太好的事情發生了,我明明應該采取行動立即解決,但又害怕如果動手處理了結果會更糟。”
“可笑的是,我覺得以我的性格是不會猶豫如何做的,但我卻偏偏猶豫了。”
她沉著眼,語氣里聽不出幾分波瀾,但就莫名叫人覺得,這是一樁相當難辦的事情。
阿婆聽了,眼睛笑著瞇起,仍舊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這倒也沒錯,年輕人總有煩惱,也總是會茫然困頓,這都是成長的必由之路罷了,但是為此煩心甚久,倒也不必。現下你如此問我,我卻覺得瞧你神色,已有了最終的決斷。”
“既然想好了,為什么不去做呢?”她問。
聞音沒說話。
為什么不去做?
因為——害怕失去。
她似乎總在獲得,又似乎總在失去。明明權利地位能力,甚至是來之不易的朋友——她好像全部都擁有了,有時卻又覺得那只是水中月鏡中花,不過幻影罷了。
可以打破這影子嗎?哪怕下一刻就摔進無邊的黑暗里,摔得全身粉碎,摔得片甲不存。
這幻影太美妙,太溫存。不需要面臨險境,不需要沖鋒在戰場的最前線,只需要每日查查賬,管理管理下屬,日子便悄無聲息地過去。
剝離陰影中行走的執行官身份,來到奪目的陽光下,身份崇高,人人敬仰,摩拉也收到手軟。
但聞音站在市井的街頭,卻突然冷嗤一聲。
她要摩拉有什么用?頂多是砸在富人的臉上——但是不需要摩拉,她的拳頭不是也一樣能砸到富人的臉上么?
而行走在光明之中,沐浴在陽光之下,生活都被鮮花與掌聲填滿——
亦非她所求。
生在懸崖上,終日與暴風雷電作伴的花,怎么能一朝折在豢養的池塘邊,聽主人輕聲暖語的呢喃呢?
聞音閉眼站在路邊,仿佛身處燼寂海之中,聽不見耳邊哪怕一縷風聲。
不僅是風聲,她也許久不曾動用過自己的邪眼,甚至連至冬的伙伴,也許久未見到了。
可是——她明明是有風神之眼的啊,哪怕身邊沒有風的存在,她自己也能召來颶風——
“可是聽見自己的心聲了?好孩子,快去尋自己的答案吧,可快快睜眼,且有人溫茶等著你呢!”阿婆的笑聲傳來,似乎是在很遠的地方,但卻又像是在耳邊。
無窮無盡的迷霧中,少女睜開眼,眼瞳中倒映著一望無際的純白。
下一刻迷霧散去,她端坐石桌旁,滿眼青蔥的綠樹和山水,日光明耀,倒正是一副好時光。
遠處潛山云霧騰騰,仙氣盈來。
有客未至。
聞音端起桌上的茶盞,一同為尚未到來的那人也斟上一杯。
清透的茶水中壺口中徐徐流出,續成一條長線,不曾潑灑出一絲,也并沒有絲毫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