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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音的腦海里本應該蹦出來這樣的想法,但她又好像很篤定的確定它的作用,倒出些許液體放在盤子里,又將剛剛收到的短信扔進去了。
——好像已經做過多遍,所以不需要遲疑。
片刻,聞音將濕透的信紙拎出來,有些等不及它晾干,便隨意甩了些冰元素上去,待冰碴已經覆滿了信紙之后,她輕輕一抖,再一甩,冰碴簌簌落下。
變得干燥的信紙上,浮現出了一行行極漂亮工整的花體字。
“三日之前,女皇召公雞密談,同日瓦連京、列昂尼得被秘密逮捕。”
“博士疑似離開至冬。”
……
“以及,近日未曾收到來信,是否遇到些許困境?可來信求助。”
“祝好。”
聞音指尖蹭過一行行字,有些艱難地通讀了一遍。
最后一行字,明明是祝好,聞音卻好像從鋒銳的字尾更探出一絲寫信之人心中的冷厲之意。
來信人不曾表明自己的身份,他仿佛默認聞音一定會知道他是誰。
“近日未曾收到來信。”所以說,聞音以前是會同他寫信的嗎?
究竟是什么時候——
腦袋里再度浮現出深重的眩暈來,擾得人幾乎不得安寧,聞音被這陣眩暈擾掠,恍然間竟有種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的錯覺——
她下意識心里一驚。
為什么——她會這么想?
她開始回憶自己的過往,覺得嚴絲合縫,沒什么異樣,從一開始來到楓丹,又前往至冬,然后來到璃月,瞧著都合乎情理,不曾有什么缺漏。
但是,細細想來,她卻已經記不清阿娜伊斯的臉,記不清楓丹那一場徹夜的大火里茫然而遲疑的自己,也記不清走出博士實驗室那一刻的心境。
她甚至想不起,獲封執行官那一夜,在女皇的授意下處理的幾個年輕貴族,他們的血迸濺出來時的溫度了。
如今她回憶這一切,就像是走馬燈般瞧著別人的故事,總有一層薄薄的霧氣籠在眼前,凡事都朦朦朧朧瞧不真切。
總有答案在眼前晃著,但卻就差一個契機才能徹底露出清明。
聞音重新閉上眼睛,眼底浮現出重重畫面來。
又是大火。
這一次不是在黑夜,更不是在燈火繁華燈紅酒綠之地,而是在一望無際的廣闊平原上,在仿佛燃透了天空,將土地都燒得赤紅和焦黑的極晝里。
她眼前時常浮現出這個場景,但也永遠只是這個場景。
永遠只是大火,只是被燒的通紅的天空,和沒有懸日仍舊滾燙的大地。
像是因為本能地意識到了“扭曲”和“異常”,意識到了記憶的篡動——
這副畫面開始向后推動了。
“她”出現在這大火中,眼瞳冷淡而警惕,周身極冰籠罩著,隔絕著火場中的一切。
但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元素力在這片近乎凝固的空間中支撐不了多久,堅冰融化之時,就是“她”被無窮的烈火焚碎之時。
“她”已經看見了,茫茫大地上被燒得漆黑的碎骨,有的即將徹底消散,有的好像才剛剛燒盡,尚能看出完整的形狀。
找不到路,也撕不碎茫茫的空間。
連“她”自己,在大火中走了太久,也開始乏力,甚至感覺到深深的疲憊來。
“她”覺得自己應該快要死了。
此前“她”猶猶豫豫,為了是否前往層巖沉思不定,直到收到了摩拉克斯的信箋,才覺得像是背后有了靠山,摒棄一些利益和得失的考量,下來救人。
“她”知道自己其實不應該來的。
跳出稍顯幼稚的,想要挽救某人的心境,“她”如今的身份和立場,并不算和璃月等同,按理說只要老老實實結束青墟浦一戰,順理成章地回到至冬——
但她卻與自己的大腦做出的決策背道而馳。
就像潘塔羅涅和幻境里的多托雷都曾經提到過的那樣——
“過于意氣用事”、“好像自以為正義的俠客”、“自命不凡地試圖拯救別人”、“用盡全力改變悲劇”——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他們說的某些程度上也是事實。
明知不可而為之,成則謂之勇,敗之則愚至極。
她也曾有過敗的時候,為此賠上半身淋漓的鮮血和撞得頭破血流的輕狂。
但是,正是因為她會去做,會去為了對于博士和潘塔羅涅而言稍顯可笑的理由而主動面臨更多更難的挑戰——
“她”正是因為這些,才依舊成為“她”,而不是成為一個面目全非的別人。
“她”仰起頭,看著仿佛亙古不變的荒寂長空,她好像仍然不曾動搖,也不因為自己的決定使自己陷入絕境而悔恨。
人不必為自己做過的決定后悔,且向前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