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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那容色冷厲的東家,于瞧信的間隙抬頭瞧了他一眼,唇邊也好像帶起了一分薄薄的冷笑。
他驟然捂住嘴,像是想要干嘔,但咳嗽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來。
那堅冰牢牢地嵌在他唇齒間,沒有絲毫融化的意思。疼痛已經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木木的麻木感,仿佛唇舌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這樣的感覺,反而更叫人恐慌。
周圍人也猝然發現異常,姚老爺眼角更是透出幾分薄怒來,當即質問道:“后生,這就是你對待前輩的態度嗎!位卑者需要對位高著躬身的道理,你都不懂?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拂袖站起,臉上的皺紋仿佛都被怒氣充盈起來,抬手指著聞音:“今天你不磕頭道歉,這事便完不了!飛云商會來當說客都沒用!”
聞音仍然好端端坐著,目光冷靜,沒有絲毫動搖,也并不為這樣的指責而驚慌失措。
她甚至端起一邊伙計遞來的茶盞,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周圍人生鼎沸,大多數人都在指責聞音德不配位,不配做霓裳閣的新主,但也仍有人沉默著,等待這位年輕氣盛的新東家做出什么新的驚人之舉。
“喲?倒是我來的不巧了,諸位這是在唱什么大戲吶?”
倒是從門外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來,驟然擾亂了這一室的喧嘩。
迎面一行人撥開人群,進了霓裳閣。
為首兩人,其中一個聞音頗為熟悉,淺藍色頭發,額間兩只麒麟角——正是甘雨。
另外一個便是開口之人,瞧著高眉寬目,目光郎朗,錦袍下也隱隱能看得出健碩的身形,瞧著不大像是商人,更像是個武夫。
聞音是曾聽說過此人的,璃月七星中的現任天權星——
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天權星大人怎么也來此?他不是前兩天剛離開璃月港拜訪帝君去了么?”
“霓裳閣雖然日進斗金,但也不至于天權星親臨吧?莫非——”
“莫非!”
周圍的議論聲不大,但顯然沒能躲過天權星的耳朵,對方含笑的臉上笑紋更深一層,倒是有些笑面虎的模樣來了。
“璃月港的諸位全都來此,可真真是消息靈通,想來也是同我一般,給新上任的天璇星大人道賀來了?”
此言一出,頓時掀起滿座驚嘩!
歷時數月都沒能最終敲板的天璇星之位,竟是花落霓裳閣這位新東家?
被冰塊堵了舌頭的連慶,本有姚老爺的支持,是大多數人心目中最有可能問鼎天璇星的存在,眼下被人奪了位置,他雙眼暴突,竟是從唇中滲出一絲血來。
那位瑤光星姚老爺更是目露驚疑之色,身形好像也晃了一晃,像是不敢置信般低聲重復了一遍:“天璇星?”
天權星目光冷淡掃過姚老爺,看起來同他關系并不密切的樣子,甚至挑眉問道:“呀?姚老爺竟然不識嗎?這位便是帝君新點的天璇星,也是數月前帶兵鎮守青墟浦,斬殺魔物無數,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將軍啊。聽說你的小兒子不是還當眾向人家求親,言明已通稟了父親來著,怎么,你卻不知?”
天權嘿然一笑,搖了搖頭:“嘖,想來姚老爺只是一時忘了,但現在想起來也不算太晚。”
說罷,他轉向聞音,笑著點頭道:“早聽說聞將軍威名,今日能有幸與聞將軍共事,同為七星之一,倒是天大的榮幸了。我特此備上厚禮,稍后叫人抬到你府上。”
“我身邊這位,便是七星秘書,甘雨,日后她便也是你的秘書了。”天權隨后介紹道。
“天璇星聞音大人,很高興再度見到你,先前在歸離原,降魔大圣身邊,我們曾有一面之緣。”甘雨微微頷首。
“關于您的繼任儀式安排的時間,還有整場儀式的布排,我有很多細節想要同您商討,還請您留出幾分時間,不如就今晚如何?”
聞音雖然看了女皇的長信,知曉她同摩拉克斯信件往來,已經定下自己繼任天璇星一事,但未曾想到后者動作如此迅速,竟在眾人面前,干脆地將事情完全確認下來。
她略一沉吟,頷首答應下來。
“好,那就今晚。”
只是她眼尾一挑,似有三分疑惑隱匿在眼瞳間消失不見。
然后,疑惑散去,聞音像是想起什么一樣,又將目光轉向半天沒說話的姚老爺,眼尾微微上挑道。
“對了,剛剛您是不是說,‘位卑者需要對位高著躬身’,以此脅迫我對您行禮來著。”
她笑著補充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天璇星在七星位次中,不多不少,剛剛在瑤光星前一位,沒錯吧?”
姚老爺次從成為七星之后,從沒有丟過如此大的臉,現下恨不得直接挖個地洞鉆進去,哪里還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么。
眼下聽得聞音如此問,又有天權星在一旁虎視眈眈,他一口氣哽在嗓子里,竟是恨不得就這樣厥過去。
天權星站在一邊,笑問道:“老姚,怎么還有這檔子事?不說聞將軍如今已是天璇星,即便不是,你這般也人寒心了些,實在是不美。”
飛云商會的老太爺此時也已掩下剛聽到消息時的震驚,笑著附和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姚老爺瞧著已經認識到此事不美了,不妨也對天璇星大人道個歉?想來百年之后,也是佳話呢!”
一人一句,只將姚老爺架于火上烘烤,但周圍的人,已經沒有再為他說話的了。
新任天璇星,背后還站著天權星和飛云商會,甚至同仙人也有所往來。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這時同她嗆聲?
姚老爺面皮紅紫,眼中冷光渾濁,像是陡然生出了無盡惡念。
但是他卻好像轉瞬壓抑住了滿身怒火,朝著聞音,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
“倒是我的不是了,這就同天璇大人賠罪。”
只是他眼瞳間一絲冷光,能叫人看出,他心中尚有其他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