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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音沒有后退,但是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
眼前的藍(lán)色身影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血色,鮮血從她的眼眶里,耳朵里,額角,四肢,不斷地涌出來,像是被什么人殘忍地折磨過。
像是終于看到聞音轉(zhuǎn)身,“阿娜伊斯”的臉上也適時浮現(xiàn)出哀怨來:“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不救我!你惹出來的事情,憑什么要牽連到我身上——”
“我后悔救你了。我怎么知道,我救的不是伊蓮娜而是你,是你占了伊蓮娜的身體,卻欺騙我你仍然是她——”
它突然卡殼了。
像是電子玩具慢吞吞地重新鏈接,它頓了一會兒,像是重新刷新了一樣。
它更改了措辭,不再說聞音不是伊蓮娜,而是好像又把她們視作一個人。
“小伊蓮娜,我后悔救你了——”
它說。
但是眼前的人類并沒有按照常理一般崩潰,反而是用一種近乎于平淡的語調(diào)淺淡地哦了一聲。
然后相當(dāng)冷靜且隨意地道:“這里該怎么出去啊?你知道么。”
???
這是正常的反應(yīng)?!
幻影似乎卡住了,沒有進(jìn)一步的反應(yīng)。
但眼前場景驟然變換,無邊的黑暗再度浮現(xiàn)在聞音眼前。
然后空氣突然變得灼熱,熊熊大火鋪天蓋地地涌來,像是要將一切都吞噬干凈。
震耳的爆炸聲響起,燃徹天際的烈火中,朦朦朧朧地出現(xiàn)了廢墟工廠的殘影。
正是在聞音剛剛來到提瓦特大陸時,讓她瀕臨崩潰的那個夜晚,和那座燃燒的工廠。
那個夜晚埋葬了阿娜伊斯,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埋葬了聞音自己。
下一個是什么?不會是司法總官那張老臉吧?那就再殺他一次。
聞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腰間的冰元素神之眼微微一亮,周圍霎時一清。
“你覺得我還會怕這個么?還是在你的感知里,我就是這么懦弱的人?”
“拿出點真東西來吧。”她帶著點些微不屑的冷哼。
哪怕是博士的實驗室——也不再是令她感覺到恐懼的東西了,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像是聽到了聞音的諷刺,空間有一瞬間的沉默。
黑暗再度降臨,下一刻再浮現(xiàn)的卻不是單獨某一個影子,而是大片大片碎影交雜在一起。聞音抬眼看去的時候,大片的光影流轉(zhuǎn),映照出無數(shù)似曾相識的影響。
耳邊驟然響起無數(shù)個聲音的呢喃,有的和緩有的急促,有的輕柔有的熾烈。
聞音卻下意識后退半步。
曾經(jīng)以為記不清的畫面,再度從漆黑的記憶底層被翻找出來,輕而易舉地劃出數(shù)道猙獰的新傷。
“故友的靈魂,可以交給我嗎?”
“我果然,沒在被神明注視著啊…”
“總會有地上的生靈,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
“與君相離別,不知何日是歸期,我如朝露轉(zhuǎn)瞬晞…”
“世界——遺忘我——”
刀子像是突然從天而降,將聞音扎了個透心涼。
但是,如果說是叫她恐懼——
未免還是太小瞧她了。
荒瀧一斗在這里看到的是撒豆驅(qū)鬼的稻妻人,久岐忍看到的是想讓她去鳴神大社當(dāng)巫女的母親……聞音看到的是讓她覺得虧欠的故友和不愿意見到的刀子——
倒也能解釋得通。
只不過,按理來說應(yīng)該是跨過秘境之后才會來到這里,難道是因為她提前了五百年,所以直接就掉進(jìn)這間屋子里了么。
應(yīng)該會有出去的門。
聞音將視線從紛繁的碎影中挪開,元素視野也驟然展開——
出口就在這一片虛影之后。
她目光沒有挪移,朝著前往走去,只不過她依然小心且謹(jǐn)慎,哪怕根據(jù)曾經(jīng)走過的劇情,此地并不算十分危險。
但是誰又能保證,游戲里的一切都與現(xiàn)實等同呢。
聞音走進(jìn)虛影里,耳邊本來就不斷撥人心弦的聲音變得愈發(fā)大了起來,撞進(jìn)耳膜里一片生生的痛。
像是觸動了機關(guān),石門發(fā)出震響,露出通往洞外的空間。
一縷清透的光投射下來,照亮了外面的一片地面,也投映出彎彎繞繞的樹枝碎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