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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嘴都快氣歪了,不故意裝著,嗓門兒也就恢復到了原來的音量:
“于老?頭兒,合著你占用了大?家伙的東西,我還不能說?一句了是嗎?黃世仁都沒你這?么霸道的,怎么著,我們工人階級的同志,是連說?話?都不能了嗎?”
黃世仁是誰?惡霸地主呀,國?營廠子但凡有節目就會表演的經典劇目《白?毛女》,里面有個人人喊打?的,就是黃世仁了。
這?是個講究階級成分的年代,跟“地主”這?兩個字沾邊兒,總歸不是什么好事兒,但是吧,人人都愛看熱鬧,冬天里的熱鬧事兒就更少了。
眼下看著院子里戰斗力最強的張大?娘似乎是跟于家起了沖突,在心里“喲”了一聲,也不嫌冷,一個個都跑出來看熱鬧了,甚至還有大?著膽子湊近廚房、去看于志全臉色的呢。
于志全已經動氣了,不管張大?娘是不是故意的,但是,把他跟黃世仁扯上關系,總歸是沒安好心就是了。
正欲開口說?話?,卻是徐元扯了扯他的袖子,拉著他走出了廚房,連帶著張大?娘也后?退了兩步,再看看廚房里,徐來福卻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呢,頓時心中暗惱。
“這?位大?娘,您貴姓啊?”徐元思忖著,態度很是禮貌客氣地問道,他來于家的次數是不少,但也沒細致到連于家鄰居們的情?況都一并了解了,也沒讓他舅爺開口,故意問了這?一句。
對?峙的雙方都站在了大?家伙兒的眼皮子底下說?話?,這?才對?了嘛,不然,他們在廚房里,聲音隔了一層,不一定被大?家能聽得?清晰。
張大?娘正氣惱著呢,哪兒有心情?應付面前的這?個小年輕?語氣極為不耐煩地頂了一句:“關你什么事兒!”
先不論對?錯,單看這?態度,再聯想到張家平時的為人,眾人心里都已經有所偏向了,人群中,有好事者粗著嗓子喊了一句:“她姓張。”
于志全原先是不打?算讓徐元來出頭的,他一個長輩,躲在晚輩后?面不出聲,這?像什么話??
只不過,徐元扯著他的袖子,又用眼神暗示了他,他這?才默不作聲了,想著元元腦子活泛,說?不定已經想到辦法對?付這?種?不講理的婆子了,反正,要是元元頂不住,他再上就行了,權當是給孩子個鍛煉的機會,讓他見識一番人性中的惡了。
這?樣想著,于志全扭頭,不動聲色地沖著站在最外層的羅美玲和于晚菊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別擔心,先看看再說?。
第36章 出頭
徐元也不在意她的態度, 沉聲問道:“張大娘,你的話,剛才大家伙兒也都聽見了, 說起來?,還要怪我?,剛發了工資,想著舅爺平時待我?的好, 就?往家里提了一斤肉, 給一家人補補身子。
我?是個小?輩兒,也不懂怎么看人眼色,沒有在大娘您過來?的第?一時間, 把那碗肉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這是我?的不對, 可?是, 你跟我?舅爺也是相處多年的老鄰居了,怎么就?能狠心到張口閉口給人亂扣帽子呢?
黃世仁?您可?真夠看得起我?們家, 都這么一大把年紀了,這話到底該不該說,您難道心里沒數嗎?
我?舅爺在國營飯店辛辛苦苦干了十?幾年,一大家子人擠在這幾間屋子里, 哪怕多有不便, 也從來?沒想仗著自己手?藝好, 給國家添麻煩。
這樣一個辛辛苦苦為大家服務、也不求回報的老同志,被您隨口污蔑著, 就?因為沒能讓您如愿, 那接下來?呢?您還想要什么?要是沒能如愿以償,是不是又得去污蔑其他人了?”
聽完這話, 心里原本就?有了猜測的鄰居們,這下更是了然地看向張大娘了,就?說嘛,張大娘這么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浪費口水、跟于家對上呢?
不過,于家出?面的這個年輕人說得也對,張大娘是該長點?兒教訓了,不說她平時在院子里“橫行霸道”的作?風,單說亂給人扣帽子這種事兒,就?不能由著她繼續來?了。
他們都是本本分分的清白?人家,可?不想哪天被革委會找上門來?盤問呢。
大家伙兒的想法各不相同,但卻是殊途同歸,最終都轉化成了一個念頭,按理說,都住在同一個院子里,遇到事兒的時候是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的,可?這不是情況特殊嗎?所以,還是先裝啞巴吧。
鄰居們不吭聲,張大娘可?不是好惹的,她借著一張厚臉皮倚老賣老,惹得院子里人人怨聲載道,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樣?
她又沒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街道辦找上門來?了,也拿她沒辦法。
這不,時間久了,也養得張大娘膽子越來?越大,這會兒,看見徐元一個愣頭青敢這么跟她說話,語氣里盡是指責與說教的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長輩呢,頓時氣炸了,指著徐元的鼻子罵道:
“你個小?崽子算哪根兒蔥,這里輪得到你來?說話嗎?我?又沒說錯,他于老頭兒難道不算是用了大家伙兒的廚房?難道不該給出?些賠償來??”
張大娘說這話的時候,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話音落下,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著,人群外,要不是于志全剛剛使的眼色,于晚菊和羅美玲都要忍不住沖上前去了。
從小?到大,被人指著鼻子罵,對徐元來?說還是頭一回呢,不過,要是擱在高中?剛畢業的那會兒,他肯定是會憤怒沖過去的,現在嘛,他可?是長進多了,直接用蠻力算是下策,還有可?能被這個老婆子訛上呢。
“張婆子,你說話放客氣點?兒,這是我?侄孫徐元,他說的話,就?能代表我?們于家!”
于志全可?不愿意見到徐元受委屈,同樣的話也返還給張婆子,她算個什么東西?平常于家都是懶得跟她計較罷了,可?不代表著她能蹬鼻子上臉了。
“舅爺,沒事!”徐元又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自家舅爺面前,好脾氣地笑笑,似乎并沒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大娘,你說這話可?就?沒道理了,這會兒又不是做飯時間,廚房沒人用,是空著的,要是這樣都得讓我?們家賠償的話,那以后,大家伙兒就?都別在非安排時間進廚房了。
像是晚上想燒鍋熱水擦個身子,好說啊,先給一院子的人賠償了再?說,誰讓那不是可?以用廚房的時間呢?”
于家到底還得在院子里久住,徐元之所以拉住舅爺、選擇自己出?頭,也是這個原因,一來?,舅爺不一定能說得過這個胡攪蠻纏的婆子,而他作?為年輕人,就?算說了幾句不客氣的話,念在他是為自家人出?頭,也情有可?原,不是嗎?
二來?,他作?為“局外人”,有些話說起來?,總歸是要更方便一些的,也免得于家得罪了鄰居們,日后不好來?往。
存著這樣的想法,徐元話里話外總要帶上這一院子的人,事實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事不關己時,自然可?以高高掛起、冷眼旁觀,站在那里看熱鬧。
可?是,一旦關乎到切身利益,大家伙兒就?都該開始急了,一聽徐元說,按照張婆子的話,以后他們想用廚房燒熱水,都得先給院子里的其他人家賠償,這叫什么道理?荒謬!可?笑!
“于大爺,這賠償的事兒,可?都是張大娘一個人在找事兒,跟我?們可?沒關系,什么賠償不賠償的?廚房空在那里,誰有需要就?去用了,哪兒還能提錢呢?”
于志全瞥了說話的人一眼,沒吭聲,他可?是看得分明,張婆子剛說到“賠償”這兩個字的時候,有幾個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也就?是眼看著要攀扯到自家身上,這才急眼了,開始撇清關系,否則,哪兒有人會嫌錢扎手?的?能借著張婆子胡攪蠻纏的功力,從于家咬下一口肉來?,誰不樂意?
“大娘啊,真要說起來?,這房子是街道辦起的,也就?是國家掏錢蓋的,不管是你們,還是我?舅爺,這都是由街道出?面,讓你們租借在這里的。
所以說,從出?資人的角度來?說呢,這房子也算是國家財產了,您只是居住,可?沒有處置這廚房的權利。
剛剛您找我?們于家要賠償,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把廚房、乃至這院子,當成自家的東西了,那就?是在挖社會主義的墻角!
您能把家安在這里,想必家里也有工人吧,就?是不知道,要是被廠子知道了,有工人同志的家里鬧出?了侵吞國家財產的事情,會不會直接開除了他呢?”
聽到這話,有人猛吸了一口冷氣,再?看徐元,依舊是笑瞇瞇的,似乎毫無察覺,自己剛才給人安上了個多大的罪名,合著,這小?子看著年輕,實際上是個笑面虎啊?
張大娘亦是有些慌了神兒,但還是穩了穩心神,只是看上去有幾分色厲內荏地說道:
“小?兔崽子,我?張蘭花可?不是嚇大的,你少?嚇唬我?,我?明明找的是于老頭兒的事兒,跟國家有什么關系?”
徐元長長地“哦”了一聲,看上去因為沒嚇到張大娘,而頗為感到失望呢,只是,下一秒,他就?話鋒一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