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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枝眼前的事物漸漸清晰了——她躺在柔軟的榻間,床幔層層疊疊,蓋在她身旁,花閣內點著一支纏枝花燈,朦朧的燈光透過床幔照進床榻間,小狼崽崽正在她身上胡鬧。
她辰時回城,午時與母親說過話,后睡了一覺,現下應是子時或者丑時——窗外黑的要命呢。
她還疲累著,但小狼崽崽一點都不累。
這小東西到沈落枝手里的時候,不過是巴掌大點兒,眼睛都沒睜開呢,但是越長越大,簡直迎風就長,從西疆到京城的這兩個月里,這小東西就已經長到了沈落枝膝蓋高了,還特別能蹦跶,比它都高的床榻,它一股勁兒,直接就能蹦上來。
沈落枝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
“沈蹦蹦。”沈落枝伸出兩根手指頭,輕輕地捏著那小狼崽子的耳朵,一邊感受著柔軟順滑的觸感,一邊輕聲與它說話:“亂舔什么?郡主的臉豈是你能舔的?西蠻畜生,蠻不知禮。”
也不知道罵的是誰,反正透著一股子指桑罵槐的勁兒。
沈蹦蹦哪知道什么是郡主呀?它只知道,它要出去玩兒,要讓它的兩腳仆人帶它出去跑!
沈落枝把它往床下一丟,讓它自己出去了。
她的夢尚沒有做完呢。
從西疆到京城,從和耶律梟分別,好似已經有了很久很久了,沈落枝見不到他的人,干脆翻個身,在夢里與他再見吧。
沈落枝回了京城之后,先養了兩日,待到人精神些了,才開始派摘星出去打聽事宜。
其實也沒什么旁的事宜,她在京城沒什么熟人,也就只能問道一些市面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問南康王他們什么時候能回江南,南康王只搖頭。
“圣上有心削藩。”南康王說:“短時間內,我們回不得江南了。”
自古以來,皇上與藩王之間都有一場拉鋸,南康王對于削藩一事其實早有準備,順德帝要削藩,他就給順德帝削藩,他其實并不在乎什么銀錢地位,只要能與自家妻女閑云野鶴過一生便可,他們已經有了足夠多的銀錢了,就算做個閑散富翁又能怎么樣呢?
只是南康王是這般想,順德帝卻不一定是這般想。
這世上哪有什么“你退一步,我就也退一步”的好事兒呢?大多數人都是“你退一步,我就逼著你退十步”。
若是順德帝不止要削藩,還要將他們斬盡殺絕,那怎么辦呢?
之前順德帝不動南康王,是因為順德帝剛登基,羽翼未豐,在京城內跟一幫皇妃斗智斗勇,跟一幫大臣你拉我扯,就已經夠耗費精力了,動不了南康王,又因為南康王一直盤踞在江南,順德帝沒有那么長的手,但現在,順德帝登基多年了,南康王又送到了京城,順德帝保不齊生出來什么心思。
沈落枝并未曾入朝為官過,對朝中的具體局勢知曉的也不多,但是身為王女,她也是長了點腦子的。
“那豈不是很危險。”沈落枝垂著頭,略有些難過。
她總覺得,此事與她有關,若不是她一門心思要去西疆,她父母也不至于為了她跑一趟京城。
南康王若是一直在江南,順德帝也很難伸手過去。
“天底下就沒有不危險的事情,既然坐上了王位,就不能只顧著享用好處。”南康王只安撫她:“落枝,今年就算你不出江南,順德帝也會召我等入京的,只要順德帝一日想削藩,你我便一日不安寧,與你沒有關系。”
沈落枝只能點頭。
南康王又道:“過幾日,順德帝還為你辦了一場接風宴,到時我們一道兒入宮。”
既來之則安之,這段時日既然離不開京城,那便好好在京城玩兒一玩兒。
沈落枝先是點頭,復而又問:“娘這些時日...忙什么了?”
南康王垂眸,看向沈落枝。
這段時間吧,他們父女倆一直窩在南康王府哪兒都沒去,沈落枝是因為一直奔波,身子疲怠,南康王是因為順德帝盯著他呢,南康王不想出去惹事兒,就只有一個南康王妃,像是吃了百年老人參似的,每日都在外面忙活,也不知道具體在忙個什么,接連幾日都是早出晚歸,一直不在府中。
沈落枝的那點宅斗手段都是從南康王妃的手里面學來的,真要是比起來宅斗,南康王妃可比沈落枝要強上百倍,沈落枝幼時還聽幾個嬤嬤提過,說當初她娘親也是京中的風流人物呢。
沈落枝娘親那個的性子,沒人招惹她,她都要壓人三分,若是有人招惹她,保不齊要大殺四方呢。
當時南康王和沈落枝二人正在下棋,聽見沈落枝這么問,南康王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目光看向沈落枝。
他們坐在水榭內,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面上都有一點隱約的探尋之意。
“娘做的很過分么?”半晌后,沈落枝小聲問。
“倒也沒有很過分。”南康王左右掃了一圈,然后低聲道:“大抵,是只有那么一點的吧。”
南康王伸出了一只手,比劃出了拳頭大小那么一點兒。
沈落枝有些心虛。
她爹一向是她娘的忠實走狗,她娘做什么,她爹都覺得很好,現在她爹都覺得有一點過分,那她娘一定不止有一點過分。
沈落枝與她爹下完一盤棋后,回了閨房,她才轉而去問摘星,她娘到底做了什么。
自打入了京城之后,她便一直在宅子內休養生息,把之前在西疆內折騰掉的精氣神兒全都補回來,現下才來得及問上一句。
摘星當時出去打探了一番,回來之后便與沈落枝喜氣洋洋的道:“奴婢從姑姑那邊聽了一些事兒,且讓奴婢一一學來!”
摘星說的“姑姑”,是南康王妃身邊用的丫鬟,摘星從姑姑那邊兒打聽完了,再回頭去跟沈落枝學舌。
“何等事?”沈落枝來了興致,喚人端來瓜果,聽摘星講話。
“不知道郡主還記不記得。”摘星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后湊近沈落枝,擠眉弄眼的說道:“兩個多月前,在納木城,那邢燕尋說自己懷了身子的事兒!”
第49章 嫁妝和身孕
京城撕逼史
“記著呢。”提起這件事兒, 沈落枝還覺得心里頭惡心呢,她的眉頭都跟著蹙起來,問道:“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