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耶律梟回想起來之前在樓里的事,確實有不少人一直在罵袁西,靠著手段搶客人。
但既然能搶來客人,就說明這法子一定有點用。
耶律梟隱隱動了心思。
他這一次,不想要那么多了,他不想把沈落枝搶走了,只想讓沈落枝與他說說話,總可以吧?
——
北山圍獵宴遇襲一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納木城。
納木城一時為之警戒,城中人四處巡邏,不斷篩選那些東市的漠北人,抓出來了不少潛伏的西蠻人,一時間風聲鶴唳。
裴郡守與邢家將都因此而憤怒,雙方開始聯手整治整個納木城,甚至還派人開始去西疆上抓捕清泉商隊的人。
而沈落枝,則自然而然的承擔起了“安撫眾人”的職責,她有條不紊的將受傷的傷患挨個兒送回到家中,并且親切慰問,誠懇道歉。
“是落枝見識短淺,未曾想過西疆竟然這般危險,只顧貪圖享樂,沒想到叫姐姐妹妹們受了這么多苦。”
“這是落枝之過錯,落枝只要一想起來,便覺得心中絞痛,夜不能寐。”
“今日送這些薄禮,并不是妄圖獲取您的原諒,只是想叫落枝自己好受些。”
那漂亮的姑娘這些時日都清減了些,眼眸含淚與眾人一一賠禮致歉,又帶了豐厚的禮物來賠禮,叫人瞧了都不忍心責怪她。
她又做錯了什么呢?這些賊人們殺人自然是想殺就殺了,還要挑選是誰的宴席不成?若要論起來,這位郡主也是無辜的。
最關鍵的是,她只賠禮便罷了,還暗暗地送了些旁人沒有的。
比如,若是有人家中子弟想去京中考官,沈落枝便掏出了一副書信,滿臉真誠道:“我有一位叔父,便在名滿天下的龍驤書院中教書,望您不要推拒我,若是能幫上您族中子弟,落枝才能安心。”
又比如,有些人家老母患病,沈落枝親自拿針來醫治,一連跑了好幾日,日日要治上兩個時辰,待到人家老母身體好了,沈落枝也成了人家的至交好友。
她的名聲,只要掏出去一問,便全都是好話,甚至還有幾家都承了她的恩。
除此以外,沈落枝還親自拜訪了鄭意家。
納木城的鄭家,說出去也是響當當的名號,他們家世代是做行商的,但是卻與外面的商隊不同,他們做的是正經生意,偶爾還幫著軍隊運送一些糧草兵馬。
別看鄭意說話不過腦子,但鄭家個個兒都是聰明人,沈落枝前來賠禮,鄭家人立刻擺出“受寵若驚”的姿態,一路相送沈落枝。
不知不覺間,沈落枝與納木城中的諸多人都有了交集,且每個人提起她,都會贊嘆一聲“生女當如沈落枝”。
而這一切,裴蘭燼與邢燕尋都不知道。
他們二人在北山圍獵宴歸來之后的第二天,便借著“剿匪”為名義,出納木城了,一連好幾日都沒回來。
但就算是他們不回來,沈落枝也知道他們的動向——她將聽風安插進了出去剿匪的隊伍中,之前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所以聽風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現在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了,聽風便日日盯著他們,一日一回信。
裴蘭燼與邢燕尋最近越來越如膠似漆了,他們二人平時白日里還能掩藏一下,但是到了晚上,便難以掩蓋了,兩人都會鉆進彼此的帳篷里,待上一整夜,第二日天明前,再披著雨露回到自己的帳篷內。
活像是野鴛鴦偷情。
說是剿匪,但是實際上也根本沒有剿到匪,那清泉商隊的行商們都消失在了這漫漫的西疆之中,西疆如此廣袤遼闊,又不是只有納木城一個城,就算是大奉的城鎮不能停留,他們還有西蠻的城鎮,還有漠北的城鎮,還有專屬于行商自己的城鎮,在這一片混亂無序的土地上,大奉人又能做什么呢?
不過是胡亂的叫囂幾句,或者抓到兩個落單的行商罷了——但是這也是沒用的,行商們極其抱團,抱團到,寧可死在裴蘭燼手里,也不會把其余行商的位置告知給裴蘭燼。
因為行商們還有家人呀,裴蘭燼找不到他的家人,但是其余的行商們是找得到的,若是被抓的行商們利落的死了,日后他們的主家還會關懷他們,還會照料他們的孩子,但是若是出賣了主家,那他們的家人們就完蛋了。
所以,裴蘭燼和邢燕尋什么都沒摸到,什么也都沒抓到。
但是他們并不急于回到納木城,只是帶著兵慢悠悠的在西疆里轉悠,就像是短暫飛出牢籠的雀鳥一樣,兩人歡快的在西疆的枯樹下,在西疆的砂石上,在西疆的帳篷內嘰嘰喳喳,親密的與彼此分享自己。
沈落枝猜也能夠猜到是為什么,他們倆現在正是蜜里調油呢,就像是當初裴蘭燼與她生情一般,只不過她與裴蘭燼發乎于情止乎于禮,兩人最多也就是拉一拉彼此的手,亦或者在遭遇到亂事的時候彼此短暫的擁抱一下,在對方的身上汲取到一些體溫,但裴蘭燼與邢燕尋卻并不是,他們二人恨不得把所有綱常倫理都嚼碎了塞進對方的身體里面,以一種近乎于褻瀆的姿態來面對對方。
沈落枝想,如此行徑,這算什么呢?
他們當真不覺得,他們的所有姿態都是對彼此的羞辱嗎?
他們又是如何來討論她的呢?他們在說到她的時候,會有一絲絲的隱愧羞臊嗎?
裴蘭燼曾是那樣霽月風光的人,邢燕尋也是那樣英姿颯爽的將軍,拿到外面去,旁人都要贊嘆一聲“裴家生了個好兒郎”、“巾幗不讓須眉”,為何偏偏湊到了一起去后,要如此行徑呢?
她不懂,所以她也沒有去拜訪邢家將軍,既然注定要刀劍相向,那最開始就別有關系,免得日后撕扯起來還要顧及到彼此的顏面。
而除了交好納木城世家、關注裴蘭燼與邢燕尋以外,沈落枝還有一件事兒要日日處理。
那就是她的小倌生病了,病的很嚴重,每日都要見一下沈落枝,否則必會發病。
準確的說,她的小倌從北山回來之后便病倒了,那么高壯的一個人,手肘以上的肌肉比沈落枝的一條腿還粗,手掌有斷金碎玉之力,但一病起來,竟格外孱弱,躺在床榻間,蓋著厚厚的毛絨被子,連身子都起不來。
他連藥都喝不下,每日都要沈落枝來喂。
彎月瞧見這做派,心中多有些腹誹,但是伺候的也算是盡心盡力,因為這小倌是為了沈落枝而傷的,所以他在郡主府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而且——而且郡主真的吃這一套啊!
每日沈落枝踏著燦燦晚霞回來,蕩漾著瀲滟水光的裙擺在門檻上劃過時,彎月便會聽見他們郡主問道:“今日,齊律都做什么了?他的身子又如何了?”
彎月自然是照實說:“白日間用了三頓飯,每頓飯吃三碗,三斤牛羊肉都打不住,近日又給他加了一只燒雞,和一些爽口的小菜,除此以外還要來一壇酒,上午與袁西看書,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么,下午練刀,今日一刀將假山上的石塊劈下來了,假裝自己沒劈下來過,偷偷摸摸放回去了。”
也不是彎月非要盯著人家看,實在是北院本來就只有那么一個假山當景觀、充門面,那么大一塊石頭掉下來后中間有一道整齊的白痕,分外顯眼,仔細一瞧,便又能瞧見接口對的不穩當,左右一思索,也就知道是誰了。
“到了晚間——”說話間,她們主仆二人已經走到了院子門口。
彎月努了努嘴,略有些無奈的“嗯”了一聲,道:“您自己瞧嘛。”
沈落枝便抬眸去瞧。
彎月之前分給他們的北院是比較偏僻的地方,北院也不是很大,兩排對面而立的廂房,院墻邊兒上種了一顆老柳樹,柳樹下有一口井,其余的什么都沒有,地面上鋪了一層粗糲的巖砂石磚,中間的地縫平整,被灑掃的很干凈,此時,袁西正抱著一個小凳子坐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蒲扇在扇風,他面前架了一鍋藥,正扇風扇的起勁兒,陣陣煙霧從他面前飄起來,他一邊扇,還一邊抬眸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