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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從胸口處拿出了一方手帕,蓋在臉上,惡狠狠地揉了兩把,深深地嗅了一口氣。
灼華,他的大奉郡主。
這些恥辱他都記下了,他遲早要讓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場。
——
次日,清晨。
沈落枝自床榻間醒來。
她今日有事要做——拜訪拜訪這兒的夫人、姑娘,四處走動走動。
之前她來了西疆,因著是初來乍到,又沒緩過神來,所以沒四處走,但現(xiàn)下,她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足夠多的朋友和足夠多的消息,用以壯大她自己,搶在她成親之前,免得到時候出了事,她一個人孤立無援。
至于具體出什么事...她還沒想好,但是一定會出事的,她清楚她自己的性子,這婚成不了了。
她這個人,生平什么都吃,就是不愛吃虧。
她一向是個識大體、懂局勢的姑娘,她會難過會痛苦,但她永遠知道當(dāng)下應(yīng)該做什么,應(yīng)當(dāng)怎么做。
切掉了胸口處的膿疤,雖然空落落的,但是還不至于讓她悲拗到難以行動。
所以她利索的爬了起來,喚人來給她上妝。
今日伺候她的是彎月,彎月一邊伺候她,一邊與她道:“裴郡守今日一早便走了,說是田中尚有事,奴婢瞧著,裴郡守當(dāng)真是個好郎君,還有摘星,跟去了裴郡守府里了。”
摘星一大早便帶著幾個剛收來的小丫鬟去郡守府了,估摸著是揣了一肚子的壞水兒去的,不查出什么來,怕是不會回來——她這些丫鬟里面,唯獨摘星與她性子最像,估摸著,摘星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郡守府里視察起來了。
彎月顯然還不知道裴蘭燼的事兒呢,摘星嘴嚴,沒與旁的人說過,彎月現(xiàn)在還以為他們郡主過幾日便要嫁過去了,喜氣洋洋的給沈落枝梳頭,還為沈落枝選了一身雅蘭色的衣裙,外罩白色雪氅,發(fā)鬢梳了一個飛天鬢。
沈落枝本就生的清冷,被這般一妝點,更是如寒月當(dāng)空,清凌凌的晃著人的眼。
她先要去拜訪此處的知府夫人——西疆內(nèi)分文官武官,文官內(nèi),郡守最大,郡守之下,便是四個知府。
恰好,納木城便有一位知府。
她要先去結(jié)交一番,探一探虛實。
只是無帖拜訪總是不大好的,她正遲疑著要不要先補一個請?zhí)?,推到明日再拜訪的時候,便聽外面的小廝跑進來傳信道:“郡主,昨日那位邢將軍今日又來啦,在府門外等著您呢。”
沈落枝當(dāng)即眼前一亮。
她怎么將這個人忘了?
瞧著邢燕尋的模樣,想來是極了解西疆之內(nèi)的事的,縱然是個將軍,但也是個女子,找她打聽,應(yīng)當(dāng)能打聽出來一二吧?
“快請進來。”沈落枝道:“上茶——罷了,我親自去迎。”
第25章 落枝是在太愛他了
逛青樓
邢燕尋今日也是來找沈落枝玩兒的。
她找沈落枝玩兒上癮了, 特別是昨日裴蘭燼在沈落枝府門口時,抿著唇,一臉投鼠忌器的表情盯著她看。
簡直有趣極了。
所以她第二天一大早又來了, 簡直樂此不疲,見了沈落枝, 便邀約她道:“灼華郡主, 今日可有空?邢某帶郡主去外面跑跑馬,聽聽曲兒,如何?”
女將軍一貫英姿颯爽,穿著一身紅衣鎧甲,發(fā)鬢高高豎起, 以紅繩纏繞, 墨發(fā)青絲隨著她的步伐飄蕩, 左手摁著腰間佩刀,右手上繞著一截鞭子,一雙眼里燃著勃勃的野欲, 像是泛著亮光似的。
邢燕尋并不在乎那些虛禮,所以她直接從堂外進來,未曾向這里的主人行禮。
沈落枝也有意從她嘴里挖出關(guān)于裴蘭燼與某個女子的消息來,聞言便點頭道:“落枝一人于府中也無聊, 有將軍作伴, 自是好的?!?
江南的明月纖弱嬌美, 言談間眉目含笑, 清麗舒婉, 穿著一身由銀絲與雪綢所制的水藍長裙, 她人一走動, 那裙擺便如水波蕩漾, 靜立時,又如蓮花瓣般散開。
她立在這,仿佛月亮的清輝都只往她一個人身上落,泠泠月光繞三分,旁的人與她在一道都黯然失色似的。
沈落枝看起來,像是一朵可隨意采摘的柔弱嬌花,邢燕尋覺得,她抽一鞭子,都能把這嬌嬌郡主給抽倒。
邢燕尋就又生了點壞心思。
領(lǐng)著這朵嬌花,去瞧點有意思的事情,說不準(zhǔn)能把她嚇得尖叫啼哭呢。
于是,邢燕尋領(lǐng)著沈落枝去了邢家軍駐守的牢獄里。
納木城內(nèi)有兩個監(jiān)獄,一個是建造在南區(qū)的,關(guān)押了一些尋常的盜竊搶劫之人,多是大奉人,而在北城的邢家軍駐扎地內(nèi),還有一處牢房,專門負責(zé)關(guān)押一些窮兇極惡之徒。
比如在西疆劫掠的悍匪,比如南陳的情報販子,比如一些喜好屠殺大奉人的西蠻人,比如走私犯。
這群人都是真正的嗜殺之輩,尋常人都鎮(zhèn)壓不得,需要邢家軍來鎮(zhèn)守——他們也不會直接死,因為會有人來贖他們。
邢家軍鎮(zhèn)守西疆多年,自然有一套關(guān)系網(wǎng),有人的地方就有關(guān)系,有關(guān)系的地方,就難免要做一些退讓。
悍匪也好,情報販子也好,走私犯也好,這些人都是埋藏在西疆黃土之下的沙蟲,雖然討厭,但也是殺不盡殺不絕的,所以贖出去,換一筆軍餉也好,唯獨西蠻人是絕不會放出去的。
進了邢家軍牢獄的西蠻人,只有死。
今日,邢燕尋便要帶著沈落枝去見一見那些西蠻人——她之前帶著沈落枝去東市的時候,沈落枝能被一個只是略有些相似的北漠人嚇成那樣,若是瞧見了那么多窮兇極惡的西蠻人,不得嚇得痛哭流涕,不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