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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后、從柜子前離開時,不可避免的看見了被掛在墻上的裴蘭燼。
遲疑了片刻后,沈落枝給裴蘭燼上了三支香。
做戲做全套吧。
裴哥哥大概也沒想到,在遙遠的金烏城,會有人日日給他上香吧。
她上完香后,起身從帳篷內走出去,發覺今日城中的戰士少了很多,便詢問一旁的護衛,問:“耶律梟帶人出去劫道了嗎?”
她已經充分了解了耶律梟這個人的習性,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是他的,碰見了搶,碰不見,就四處找,找到了繼續搶。
他不是在搶劫,就是在搶劫的路上,這城里那么多東西,多數都是他搶來的。
自從沈落枝將大婚需要的東西都列出來了之后,城內能打的西蠻戰士都被耶律梟給派出去了,近的去附近商隊劫道,亦或者去附近村落、城邦找東西,最遠的甚至都派到了幾日外的納木城——
納木城,便是裴哥哥所鎮守的地方,她要買的一些東西,需要購買,搶是搶不到的,所以耶律梟便讓人去西疆最繁華的納木城里買。
沈落枝聽說他們去“納木城”的時候,有心想要加點什么大奉皇族獨有的、裴哥哥和她都知道的東西,去納木城里傳遞消息,但是又覺得此舉冒險。
耶律梟多疑,且一直在努力了解關于大奉的問話,現在連牌位都會做了,保不齊什么時候就知道她那點小動作了,而且那群西蠻人都有專門的暗處渠道,購買東西走的都是黑市,裴哥哥不一定知道她的消息的。
一想到此,她便壓下了蠢蠢欲動的心思。
再想到耶律梟,她更是惱火。
若非是耶律梟,她怎會落到此等境地。
狗畜生,天生的土匪!
一旁的護衛噼里啪啦吐出來一串金蠻語,沈落枝只聽懂了“商隊”二字,別的都沒聽懂,便沒再問。
跟著她的護衛只能簡單的說幾句大奉語,她也只能半斤八兩的講一講西蠻語,兩人有時候說話全靠猜測和手勢、表情。
“去找幾個人將酒搬出來?!鄙蚵渲Φ溃骸搬劻藥兹?,能用了?!?
蠻人都饞酒,聞到酒味兒便走不動路,但金烏城中禁酒,若是被抓到,會軍棍處置,三十軍棍打下來,夠那些西蠻人齜牙咧嘴的躺一整日。
因此,城中也不允許釀酒,免得下面這群人心思活法,偷偷喝酒。
沈落枝釀酒時,與耶律梟說過,是要大婚的時候用,按著他們大奉習俗,郡主成婚,滿城皆歡,到時候,整個金烏城的人都可以飲酒,耶律梟允了,所以她才能釀酒。
她以往學過醫,會熬藥針灸做藥包,閑來無事也會釀一些清酒自酌,這回釀的是烈酒,一開封,酒香傳遍整個帳篷,勾的沈落枝身后的護衛直吞口水。
沈落枝便笑著讓他飲一杯。
那護衛先是不敢,沈落枝便說:“你已是我的護衛了,我叫你喝,你便喝。”
護衛小心的飲了一杯,兩眼都冒綠光。
西蠻護衛飲完后,抬眸小心的看著沈落枝——他從沒見過沈落枝這樣的女人,不似西蠻女子般潑辣,反而溫溫潤潤,笑起來很好看,會救人,還會釀酒。
怪不得他們首領那般喜歡。
見他如此饞酒,沈落枝便賞了他一壇子,還告訴她:“我大婚的時候,全城的人都有,這是大奉的禮節,你們收了便是?!?
那護衛興奮地收了,行禮時用拳頭捶打胸口,錘的邦邦響。
沈落枝站在帳內,月牙眼彎起,眼眸含笑的望著他。
這金烏城中一共有一萬來人,帳篷有三千多間,按地位分位置,有人單住有人混住。
沈落枝想要讓全城的人都喝到,最起碼也要釀一萬壇酒,所以她這些時日很忙,指揮著她那八十個護衛,日日釀酒。
她今日忙到晚間、回到帳篷內的時候,耶律梟還沒回來,倒是她一個護衛找上來,單膝跪地與她用生硬的大奉話說道:“您的奴仆,想要見您?!?
聽到“奴仆”二字,沈落枝黛眉輕挑,轉瞬間便明白了他說的是她那一個侍衛,三個奴婢。
沈落枝自從住到帳篷這邊之后,就有意沒去和那四個人接觸,她一直努力營造出一個“喜愛金烏城”,“想一直留在金烏城”的模樣,因此對那四個人一直表露出一種不太在乎、要他們一起留下的姿態。
沒想到,她沒去找他們,倒是他們先來請求見她了。
“讓他們來吧。”沈落枝思索片刻后,道。
這幾日一直沒見面,估計她的侍衛侍女也頗為擔憂她,趁著耶律梟不在,她可以先與她們說一說她的計劃,讓他們在暗處配合她。
護衛點頭稱“是”,轉而出了帳篷。
片刻后,沈落枝的一個侍女便被帶入了帳篷。
這侍女瞧見了沈落枝,頓時紅了眼眶。
他們的郡主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模樣還是完整的,不缺胳膊斷腿,面頰豐盈,瞧著未曾挨餓受凍,穿的也好,這...已經是極好了。
之前那蠻族人對郡主幾番輕薄,他們早就知道這是狼窩了。
自入了這吃人的金烏城后,侍女們沒有一個晚上能安眠。
那些西蠻人將她們三人和一個侍衛丟到了一處帳篷里,絲毫不管什么“男女有別”,他們稍有異動,便會被那些西蠻人踹打,每日只有幾張硬餅可吃,餓不死便是。
他們過的都是這般的日子,更不敢想郡主會怎么樣。
他們的郡主是大奉的鳳凰,是江南的明月,來西疆之前,甚至從不曾與那些平民們說過話,結果一到了西疆,卻要吃這些苦。
侍女只覺得心頭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