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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他不止一次的耳聞過“傷亡率”這個東西,但聽歸聽,在那些一筆帶過輕描淡寫的言談里,他并沒有產生一個具體明確的認知。
所以……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毫無阻隔的直觀的面對同僚的死亡。
2030級的何瑾,比他早來斯賓塞,又隸屬于外勤部,他此前在學校里一定不止一次的有跟對方擦肩而過的時候……只是那時天晴日暖,大家說說笑笑,在喧鬧的聲色當中誰也沒有在意過誰,誰也沒有想見過有朝一日,一個活生生的光鮮的人會變成沒有生息的碎肉塊,和這一堆惡臭的糞便垃圾混合在一起,被深埋在地下,藏匿于封閉的水管道內。
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盛歡一瞬間感到無法呼吸,胸口一陣陣滯澀的痛。
他的耳畔響起熊提狂怒的叫聲:“徐婷婷被伏擊差點溺斃在湖底下,何瑾在下水道里被炸死,塞西亞在弗洛里達州被當成游行的暴徒鎮壓,我們在華盛頓特區也被追的像是過街老鼠!我們不是在執行任務嗎?!不是在出外勤嗎?!為什么會這樣呢?!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你覺得這些事情是巧合嗎?”顧沨止垂目,低聲問伍琳瑯。
伍琳瑯搖了搖頭。
“別問我,我現在破大防,什么都不知道?!彼诮吡Χ糁浦澏?,“我只知道得把何瑾帶回去……盡可能完整的……帶回去?!?
幾人心照不宣的達成了共識。
就在幾人試著進一步尋找何瑾的殘軀時,一條長長的警車隊列不知何時包圍了這片爛尾樓,從車上走下來一個大腹便便的警員,拿著喇叭喝道:“喂!!前面的幾個!!速速舉起雙手??!我們是濱城市安全局!!剛才接到群眾舉報!??!在天虹苑的樓盤內發現有人在惡意破壞公共生活設施,這是嚴重的損害群眾利益的行為?。÷闊┠銈兏覀冏咭惶耍。 ?
第107章
顧沨止只來得及給徐婷婷發條消息讓她去處理何瑾的后事,而后手機也被沒收了,坐在連窗戶都沒有的拘留所里,顧家軍四人都覺得很幻滅。
“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伍琳瑯抱著手臂,煩躁的坐在椅子上說:“顧哥你現在再問我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你,這絕對不是巧合,我們絕逼是被針對了!”
“那片兒不是爛尾樓嗎?”盛歡在一旁小聲問顧沨止:“我以為爛尾樓不會有人管——”
“誰說爛尾樓就不會有人管?”
話音未落,拘留所的門被打開,一個警員和一個秘書模樣的人先行進來,后面迎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頭發用發蠟抹的服服帖帖,皮鞋也锃亮,說話中氣十足:“爛尾樓也是一磚一瓦建起來的,都是人民財產,你們私自挖掘損毀就是違法的!!”
“這是我們土地管理局的李處長!蒞臨檢查!”那警員清了清嗓子,神色略帶諂媚的介紹,“你們幾個!都給我站好了!”
“處長?”盛歡慢吞吞的側身,靠近顧沨止耳畔道:“級別夠不夠啊?知道我們的底細什么的……”
“夠個屁?!鳖櫅h止面無表情道:“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么會待在這里?”
“好煩啊,我現在煩的不行了,喂!我要見你們局長。”伍琳瑯一拍桌子說:“哦不,把你們市長給我叫過來!我們很忙的好不好!”
“唉你這個小妞,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么!”那警員將警棍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惡聲道:“局長市長哪有空見你們!我們李處在這里,已經足夠說明你們問題的嚴重性了——”
“唉,不要急不要急,大家都心平氣和一些,這年頭的年輕人,缺管少教,我見得多了。”李海洋惋惜的嘆了口氣,“比起拘留處罰和賠償金錢,我更希望他們能發自內心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要么說李處是真心為人民辦事呢!不像其他的領導,那都是做面子工程,動動嘴皮子,罰完就結束了?!蹦蔷瘑T川劇變臉似的笑道:“像李處這樣的領導還是多一些好??!暖心!下個月改選我一定投李處一票?!?
“唉,改選的事情現在不急,我主要是看你們基層人員忙碌,來幫幫忙,同時也是體恤一下民情嘛!”李海洋說。
“是啊,我們李處跟其他的同僚不一樣?!泵貢谝慌约毬暭殮獾呐踹?,“他沒有什么身家背景,都是靠自己的雙手打拼來的,早幾年他做慈善開孤兒院,那時候不圖回報的撫育過許多沒有雙親的孩子,所以特別能感同身受,特別能共情,看這些年輕人啊就都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樣,比起業績和名聲,他更希望這些孩子們能學好——”
繞是盛歡這種沒出入過官場社會的愣頭青此刻也聽出其中的端倪來了,這位李處長如此大動干戈,分明就是再為下屆改選艸人設拉選票,他們幾個人莫名其妙的被關在這里,也是恰好撞在了這位李處長揚帆起航的風口上。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頭頂的白熾燈管忽然間開始頻繁的閃爍,就像是驚悚片里烘托發生意外之前的氛圍一樣,室內忽明忽暗,閃的讓人心慌。
熊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古怪的沉默,此刻,他毫無征兆的開口道:“李海洋?”
他的嗓音沙啞,叫那位體面尊貴的李處長全身一震,略疑惑的扭過頭來,旁邊兒的秘書更是瞳孔地震,舉著手里的圓珠筆顫巍巍的點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大膽!怎么敢直呼我們李處的名諱!”還是那警員后知后覺的吆喝起來,他見李海洋的臉色不虞,當即識相的拎起警棍繞過桌子,朝著熊提走過去,一幅要殺雞儆猴的架勢。
然而不等他靠近熊提,熊提卻已經暴怒了起來。
他的發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頂燈在突如其來的高壓電流的干擾之下頻閃!產生了大段大段的視野盲區,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熊提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他掀翻了整張桌子,沖到了李海洋的面前!
“熊子?。 ?
“熊哥??!”
熊提將李海洋撲倒在地,雙手掐住了李海洋的脖子,盛歡發誓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熊提,在他的印象當中,熊提感性,心腸柔軟,看著體格龐大魁梧,實則會流淚,許多憤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現在的熊提……仿佛在身體里藏著一個冷酷殘暴的靈魂,在這一刻解封了,帶著濃重的嗜血的意味。
他仿佛是真的要致李海洋于死地……
繼承者要殺死一個自然人太容易了,熊提現在就是一個移動的雷電團,帶電的警棍對他起不了一點作用,可是會嗎?盛歡的心口閃過無數疑云,他們固然受制于李海洋,可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下殺死李海洋——怎么看都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
電光石火間,伍琳瑯一撐翻倒的桌椅急掠過去,以左肩狠狠的撞開了熊提!她甚至抽出了隨身攜帶的折刀,擊打在熊提的手腕上,致使熊提松開李海洋的脖子,兩人重重的跌倒在一旁,那廂,李海洋兩眼翻白,一動不動,脖子上赫然有一圈可怖的青紫勒痕,骨骼也都微微變了形,旁邊的警員和秘書大抵從未見過如此陣仗,都嚇傻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盛歡也看呆了,他忽而產生了一個認知,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
——剛才熊提是真的想要殺李海洋,他下了死手!
愣怔時顧沨止已經閃身過去,將李海洋的頭顱復位,他一邊通知秘書去打120,一邊讓那警員幫忙固定住李海洋的頸椎,隨后開始給李海洋做胸外按壓。
“放開我?。?!”熊提撞的略略清醒了幾分,他猛地轉頸,死死的盯著李海洋,雙目猩紅,“顧沨止你不準救他?。。∥榱宅樐惴攀郑。?!放開我讓我弄死他!?。 ?
“你發什么瘋??!理智點熊提!!”伍琳瑯死死的擒住他的臂彎,大喊道:“盛歡!!拿副手銬過來?。 ?
“哦!”盛歡回過神來,忙去警員的口袋里掏手銬,那警員已經被嚇得三魂沒了七魄,早失去了主張,任他上下其手,盛歡掏出手快撲向熊提,正打算將手銬銬上熊提的手腕,就被突如其來的高壓電流打的指尖劇痛!
那廂伍琳瑯也被電流打的手發麻,一時間失去了對熊提的控制,眼看著熊提再次怒吼著撲向李海洋,伍琳瑯猛地沖他伸出手,厲聲道:“東墟龍女!解封??!”
“轟”一聲巨響,隔壁的洗手間水槽爆開,水流從門縫里漫進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將熊提的雙腿死死的凍在原地,熊提受慣性驅使“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海洋在顧沨止的心肺復蘇下回過一口氣來,艱難困苦的呻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