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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青嵐沒有挑明是被誰參了一本,他本就落落難合,在朝堂里樹敵無數(shù),但首得其沖的仇人當然是因為靳青嵐而成了寡婦的清平公主,更別說那宗案件還牽涉了相里家和第五家,只怕這群人對靳青嵐也是虎視眈眈。
紫鳶坐在靳青嵐的另一邊,云髻簇寶鈿,花腮百媚,纖指為靳青嵐按摩著太陽穴,問道:「大人向來光明磊落,有什么把柄會被他們拿捏著?」
靳青嵐合上眼睛,漠然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紫鳶不解地道:「上次駙馬大人的案件不是牽涉到許多朝中權(quán)貴嗎?他們還沒有被陛下收拾嗎?」
「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陛下要把他們?nèi)砍粢矝]那么容易。」
此時,下人端著醒酒湯上來,眠櫻拿起紫砂鳳首匙,腕動飄香麝,蟬鬢玉釵搖動,一口口地餵著靳青嵐喝醒酒湯,眼尾春嬌波態(tài)溜,說道:「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古時的七國之亂也不過是因為下棋時的一點不愉而引起的。」
萬紅繚繞錦相圍,雙溪四垂高柳,錦帳繡幃斜掩,重簾深處煙香長,花影灑落在靳青嵐的臉上,他偏頭看著眠櫻,彷彿在考慮著什么事情。
紫鳶的心里立刻七上八下,他很清楚靳青嵐帶他和眠櫻來到京都,絕對不是因為金屋藏嬌,靳青嵐想必在打著什么主意。
大約是因為喝了醒酒湯,靳青嵐的精神好了不少,他主動轉(zhuǎn)過話題,問道:「你們在這里一切習慣嗎?有什么需要的嗎?」
「謝謝大人賜予奴家和紫鳶流鶯館作為歸宿。」眠櫻鬢云斜墜,淡妝嬌面,一朵梅花輕注朱唇,軟軟地道:「不過,奴家有一個小小的不情之請,請大人成全。」
靳青嵐挑眉道:「你難得有要求,說來聽聽。」
眠櫻溫順地伏在靳青嵐的胸前,藕絲衫嫩蹙雙魚,臉上金霞細,眉間翠鈿深,轉(zhuǎn)盼如波眼,楚楚可憐地道:「雖然流鶯館的廚子很出色,但奴家還是有點想念望霞的甜點。」
紫鳶不禁一怔,他們從前在海棠館的飲食極為嚴苛,很少吃甜點,紫鳶倒會偶爾饞嘴,但眠櫻素來克制口腹之欲,他從未聽說眠櫻喜歡吃甜點。
「我給你在京都里找一個會做望霞的甜點的廚子吧。」靳青嵐倒是答應(yīng)得痛快,他轉(zhuǎn)頭向紫鳶道:「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
紫鳶回過神來,薔薇面襯宮黃,嬌波斜入鬢云長,含笑道:「奴家只要大人多來疼疼奴家就好了。」
梅熟日漸逝,酴醾花凋零,迎來嫩綠滿溪蔭,翠槐高柳咽新蟬,紅薔薇架碧芭蕉,芙蓉朵朵嬌如顫,紅低欲蘸涼波淺,不知不覺已是木染月,秋色霏霏,膩黃菊花拂霜枝,菊蕊含芳,桂花籠艷,轉(zhuǎn)瞬間凌寒不獨早梅芳,滿庭凌亂瓊玉,積雪愁陰久不開,終于等到懸冰解凍,碎滴瑤階如霰。
又是一年初春,京都再度迎來花艷烘春,杏枝如畫倚輕煙,嫩草漸抽碧玉茵。
流鶯館外雖是春色濃如酒,烘錦花堤,綠凈貫闤闠,館里卻是長期閉門謝客,唯見幾千奩鏡成樓柱,六十間云號殿廊,花影閑門掩春蝶,流水曲池通,傴僂穿巖,紆盤尋徑。
鶯宿梅里翠屏開六扇,折枝花綻牡丹紅,紅紙泥窗繞畫廊,馥郁香噴金鴨,眠櫻正站在窗畔寫字,裁云刀尺猶香,玉佩珠纓金步搖,香暖榴裙襯地,曉妝呵盡香酥凍。他在紫檀木鑲竹絲番蓮紋長案上展開梅花玉版宣,用的是東塘銘澄泥橢圓硯。圓硯里添了古松煙末和麝香,散發(fā)著淡淡的墨香。
紫鳶坐在青釉鏤銅錢孔繡墩上,身邊錦中百結(jié)皆同心,簇簇金棱萬縷紅,他卻是半含惆悵閑看繡,回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自己還在海棠館里,以為注定一輩子陷在囹圄,沒想到一年后已經(jīng)在這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雖然流鶯館不過是另一個囚籠,但紫鳶可以跟眠櫻朝夕相處,沒有外人分開他們,他們能夠一同喝茶賞花,圍爐品香,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他已經(jīng)心滿意足,別無所求。
*鶯宿梅的詩句及典故引自《大鏡.拾遺和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