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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鳶礙于身份不能隨便出去,更不能掀開車簾觀賞春光明媚,他每逢離開馬車必須有下人相伴,還要戴著冪籬掩蓋臉龐,看見什么也是朦朦朧朧的,他根本不太清楚自己在哪里。
靳青嵐倒是不太在意紫鳶在馬車里做什么,當紫鳶不需要侍候靳青嵐時,他有時會跟眠櫻握槊,有時則懶洋洋地春睡。不知道靳青嵐是否為了名聲著想,他一直沒有傳召眠櫻和紫鳶侍寢,而紫鳶天天坐著鵝羽軟墊,早晚按時上藥,傷口已經不怎么疼痛了。
眠櫻也耐得住寂寞,只是靜靜地看書。靳青嵐偶爾吩咐下人買些書回來,眠櫻從來不挑書,下人買什么回來,他就閱讀什么。
這天,馬車里龍麝薰多骨亦香,一樹桃花偃繡幃,銀燭生花如紅豆,紫鳶穿著金錯繡坎肩,把玩著烏膏唇脂。眠櫻微笑著把烏膏抹到紫鳶的唇上。紫鳶的唇本該不點而朱,現在卻成了墨黑色。
二人玩鬧得正起勁,靳青嵐本來在閱讀《無門關》,他抬頭看見紫鳶的怪模樣,不禁皺起眉頭。
紫鳶見狀,忙從青玉透雕蝠壽紋荷包香囊抽出絲帕,擦去烏膏,陪笑道:「怪不得時人說烏膏注唇唇似泥,妍媸黑白失本態,妝成盡似含悲啼,那些蠻人的興趣真奇怪。」
「以前不是還流行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嗎?」眠櫻畫曉霞妝,并插玲瓏碧玉梭,松分兩髻螺,容色淡淡春山,盈盈秋水,一身銷金裙袖百花攢,天碧染衣巾,他竦首輕笑道:「那時候奴家也覺得奇怪,奈何老爺們也喜歡這般妝扮。」
紫鳶見靳青嵐放下了書卷,便殷切地問道:「大人要不要休息一下?」
靳青嵐瞧了紫鳶一眼,隨意地點點頭。
眠櫻拿出梧桐木伽耶琴,稍微調音之后便開始彈奏,樂聲嘈囋如敲玉佩,清泠似滴香泉。他展顰娥,抹流波,歌唇清韻一櫻多,唱道:「春欲盡,日遲遲。牡丹時。羅幌卷,翠簾垂。彩箋書,紅粉淚,兩心知。人不在,燕空歸。負佳期。香燼落,枕函欹。月分明,花澹薄,惹相思。」
靳青嵐對眠櫻的獻媚視若無睹,只是一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著紫鳶張羅煮茶。
綠釉茶釜里的水漸漸煮沸,待魚目似的泡沫泛起來,紫鳶先下了一點鹽調味,然后他等到茶釜的邊緣也泛起涌泉連珠,再把一勺水撈出來,接著拿著鎏金流云紋長柄銀匙,從青花斗彩纏枝扶芳藤紋茶葉罐里取出茶葉。
哪怕是在漫長的旅途上,靳青嵐用的也是茶葉里的一鎗一旗,這乃是極為幼嫩的茶葉,形如雀舌穀粒,千金難得。
紫鳶以竹夾攪動沸水,添了茶葉,等到三沸之后,他把剛才那勺水添回茶釜里。茶水停沸后,他以另一柄碧玉蓮瓣茶匙挑起茶水表面的薄膜,把薄膜下新鮮煮好的茶傾到銀兔毫束口盞里,之后以紫銅雕花茶托夾起茶盞,小心翼翼地奉給靳青嵐。
茗盞泛香白,正當靳青嵐一邊品茗,一邊聽眠櫻唱小曲助興時,馬車忽地停下來。
眠櫻放下伽耶琴,靳青嵐敲了敲車廂,沉聲問道:「發生什么事?」
紫鳶悄悄地從車簾的縫隙往外面看,周遭草木參天,旁邊就是卵塔場,數十座塔婆陰森森地立在里面,使人全身發毛。
「稟告大人,前面的荒廟里似乎有人被綁住了。」
眠櫻和紫鳶相視一眼,紫鳶矍然躲在靳青嵐懷中,血色輕羅碎摺裙垂落至裁絨金綠地團花毯上,看起來更招人憐愛。
靳青嵐放下茶盞,蹙著秀眉道:「把人帶過來。」
須臾,車簾外傳來一人連連磕頭的聲音,他道:「草民拜見靳大人,謝謝靳大人的救命之恩。」
「起來,你是誰?為什么會被綁在那種地方?」
「稟告大人,草民姓趙,本來到此處附近的親戚拜訪,喝酒后想要休息一陣子,所以先命挑夫帶著行李出發。正當草民一人騎馬獨行時,幾人突然衝出來綁起草民,丟在那荒廟里。」
靳青嵐摩挲著金里翠扳指,神情陰晴不定,問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