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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紫鳶一輩子不曾踏出過望霞,但也看得出這套茶具不像民間銀樓製作。他正猜想之際,卻無意中看到茶碾子的左側(cè)以陰紋刻著「陽朔二十二年文思院造銀金花茶輾子一枚,共重三十一兩」,他心想這果然是宮里文思院的成品,指不定還是圣上賞賜給靳大人的,而靳大人竟然隨便把御賜之物賞賜給一個只睡過幾次覺,甚至還稱不上是相好的陌生男妓。
紫鳶轉(zhuǎn)念又想,這樣一個桀驁不馴的人竟然看上了眠櫻,也不知道到底是姻緣還是冤孽。
想起眠櫻,紫鳶更是悶悶不樂,他和眠櫻向來形影不離,甚至常常一同接客,很少分開那么久,連昨夜被靳大人按在床上猛肏時,紫鳶也在滿心想著眠櫻在做什么,不知道早上時插了什么花,有沒有看望檐下筑巢的紫燕,那些芳客有沒有欺負(fù)他—如果眠櫻知道紫鳶主動爬上靳大人的床,他會很失望嗎?
光是短暫的分別已是思之若狂,紫鳶無法想像,也不愿想像,要是眠櫻跟著靳大人永遠(yuǎn)地離開海棠館,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直到黃鶯嚦嚦啼紅樹,紫鳶才從沉思中驚醒,他先以蒼璧新敲龍鳳茶餅,再烤灸茶餅,然后手執(zhí)鎏金團(tuán)花銀鍋軸,在鎏金鴻雁紋云紋茶碾子里來回輾著茶餅,黃金碾畔綠塵飛,他的皓腕上的檀香木雕蓮花紋釧也微微晃動著。
風(fēng)拂竹映,花氣清婉,岸畔朱樓的滴水檐在湖里投落陰影,當(dāng)銀瓶水沸,輕煙縷晝,雪浪濺翻金縷袖時,紫鳶馬上用茶蘿篩過茶末,把茶末傾倒在五瓣葵口弁柄色茶碗里,再添了熱水,以青竹茶筅反覆擊打茶湯至起沫,直到碧玉甌中翠濤起,才把茶碗奉給靳大人,
靳大人定定地看著紫鳶,連書卷也沒有放下來。
雖然此事不太符合茶道,但紫鳶唯有捧碗纖纖春筍瘦,親自把茶碗送到靳大人嘴邊。他的頸上被靳大人咬過的齒印已經(jīng)消褪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紅印,看起來卻更為曖昧。
茶面碧沉霞腳碎,香泛乳花輕,靳大人喝了一點(diǎn)茶,問道:「這套茶具怎么樣?」
「大人賞賜的茶具當(dāng)然是上等的,也只有揚(yáng)子江心水,蒙山頂上茶,才配得上這茶具?!?
「對,要是硬把兩樣配不上的東西放在一起,那就成了花下曬褌,焚琴煮鶴。」靳大人又喝了口茶,他目光如炬地凝視著紫鳶,問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或許是身為廷尉的習(xí)慣,這靳大人習(xí)慣單刀直入,咄咄逼人,幸好今天紫鳶畫上穠艷的妝容,臉?biāo)凭茣灣奔t,羞娥凝綠,點(diǎn)郎窟紅唇脂,幾乎把所有微小的表情也藏起來,他情意綿綿地道:「能夠侍候靳大人已經(jīng)是奴家三生修來的福氣?!?
靳大人像是恍然大悟地道:「你想跟我走?」
驚魚跳藻荇,戲蝶上菰蒲,花影低徊簾幕卷,紫鳶插髻玉鴛鴦,寶梳金鈿筐,身穿輕容紗桂兔金皮球花紋石榴裙,如掬彤霞露染裙,艷帶畫銀絡(luò),只含羞不語倚云屏,斂笑凝眸看著靳大人。
靳大人嘲諷地道:「你知道我打算帶走眠櫻吧?!?
爐煙裊裊幾許,紫鳶春山斂黛,煙態(tài)不勝裾,說道:「像靳大人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只被一人佔(zhàn)有?奴家不求椒房獨(dú)寵,只求跟眠櫻姐姐效法娥皇女英,同心協(xié)力侍候大人,為大人灑掃薪水?!?
靳大人接過茶碗,慢慢地喝著茶道:「我若是懂些情趣,倒也該莫教花謝涴塵泥了?!?
「奴家笨嘴笨舌,大人才是口銜天憲。」
正在此時,長隨上前道:「稟告大人,眠櫻小姐到了。」
聞言,紫鳶臉上不露半點(diǎn)聲色,左膝卻幾乎撞到長案下的鳳紋牙頭。
「傳他過來?!?
裙遮點(diǎn)屐聲漸漸響起來,眠櫻穿過花繁柳密,春草碧色,身姿翥鳳翔鸞,跟著長隨來到水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