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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櫻撫摸著紫鳶的臉頰,說道:「你別那么自輕自賤,我還聽說有一個名叫阿古柏的人,他出身于其中一個蒙古汗國,童年顛沛流離,曾經男扮女裝當雜技藝人,更成了某個官吏的孌童,后來卻成了雄霸一方的蘇丹。」
紫鳶不禁驚奇地道:「還有這樣的事?」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侖之山。」眠櫻淡淡一笑,他微微卷起鷃藍色串枝石竹花紋金寶地錦簾,從香囊里拿出一錠銀子,向下人吩咐道:「給我和紫鳶買一碗素餃。」
錦簾外草色薰晴,堤上寶鞍驟,街角里毫不起眼的小販肩挑楠木擔子,正扯開嗓子叫賣著。擔子的一邊是一個木柜,里面放著一個銅鍋,下面燒著松柴,鍋里分兩格,左邊是燒著的清水,右邊則是骨頭湯,看得紫鳶食指大動。
然而,因為眠櫻和紫鳶每天也要量度體重,體重不能超過某個數字,要是超過了就要嚴格禁食,所以不能獨享一碗餃子,甚至不能吃肉餃,只能吃素餃。
「是的,小姐。」下人正要轉身離開,眠櫻又叮囑道:「對了,當心賣餃子的小販旁邊那個穿藍衣服的男人,別讓他靠近你。」
下人領命離開后,紫鳶好奇地道:「為什么要小心那個男人?」
「他的中指和食指長度相若,那是小偷的印記。」
紫鳶從未獨自出門,當然不懂得這些鬼蜮伎倆,眠櫻想必又是從芳客那里聽來的—眠櫻的芳客也很喜歡跟眠櫻聊天,所以眠櫻才懂得那么多古怪的掌故,但紫鳶的芳客卻好像只想跟紫鳶睡覺。
「為什么會有那種印記?」
「兩根手指的長度相若,才可以悄悄地從他人的口袋里夾出東西。」
「那是怎么練出來的?」
「聽說他們小時候常常以中指撞擊硬物,硬生生地把中指撞成那模樣,他們還要練習在沸水里以雙指夾出胰子,而不能燙傷手指。」
「你真是見多識廣。」紫鳶靠在眠櫻的柔肩上,櫻桃花下隔簾看,那藍衣服的男人的手果然像眠櫻那般形容,但若不是眠櫻提起,恐怕紫鳶也不會留意。
眠櫻給的是一錠銀子,但餃子只值幾文錢,所以那小販以鉸剪鉸碎那個銀錠,拿到秤上稱了稱,確定碎銀值多少兩,然后才把找續的銅錢交給下人,下人連忙回來把那碗素餃端給眠櫻。
紫鳶在妓院出生,自幼接受調教,可說是三步不出閨門,何曾吃過這些平凡的街頭小吃,心里不禁極為新奇,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碗熱騰騰的素餃,一時之間卻不敢動手。
眠櫻把一顆素餃餵到紫鳶嘴里,問道:「好吃嗎?」
紫鳶仔細地咀嚼著,美眸漸漸亮起來,然后笑得彎成一輪新月,他連連點頭道:「好吃,我還要再吃。」
眠櫻刮了刮紫鳶的鼻尖,含笑道:「吃了餃子,可不要不開心了。」
春成錦繡風吹折,天染瓊瑤日照開,濃艷夭桃紅欲透,流蘇軟轎經過綺陌斂香塵,珠箔金鉤對彩橋,途經陳氏牌坊和育才書院,帶著眠櫻和紫鳶回到海棠館里。
古往今來,妓院好像總是開在牌坊和書院附近,不少紫鳶的客人也是向家里撒謊要到育才書院里學習,其實就是到海棠館里尋歡作樂。
最有趣的是,陳氏牌坊和育才書院之間的街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不知道是何時由何人留下來的,但傳說昔日的秦樓楚館只歡迎腳長得比那個腳印要大的芳客登樓召妓,現在雖然沒了這傳統,但偶爾娼妓還是會以此調侃芳客。
眠櫻和紫鳶們下了軟轎,凌波纖穩,攜手寶釧緗裙上玉梯,卻見老鴇正領著下人站在朱門外,臉色相當難看。
紫鳶還沒有開口,老鴇已經低聲道:「眠櫻,廷尉左監大人來了,指名要見你。」
平常的指名不至于使老鴇那么不安,紫鳶正是大惑不解,卻見老鴇捏著大紅絲帕,長吁短嘆地道:「原來他是靳……唉,真是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