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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往日的清凈,蘇氏屋里此刻正鬧騰的厲害。除了坐在上位的蘇氏,顧長臨、陳紫云以及顧芳瑤都分坐在蘇氏的左右兩側。而跪在地上哭訴求饒的一男一女,恰是之前跟顧芳靈有過交集的銀鎖和顧山。
“老夫人,求求您了。銀鎖知道錯了,銀鎖再也不敢了。您就大發慈悲,饒了銀鎖這一回吧!銀鎖發誓,日后再也不敢亂嚼舌根子……”不復往日的風光得意,此刻的銀鎖花容失色,哭的好不可憐。
“老夫人,奴才也知錯,再也不敢了。奴才真的不是故意在外面亂說的,求老夫人饒了奴才這一回,不要趕奴才離開顧侯府。奴才生是顧侯府的人,死是顧侯府的鬼……”顧山是管家顧伯的侄子,打小就長在顧侯府,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掃地出門。明明夫人向他承諾過,不會讓小侯爺找他麻煩的。孰料他防備了小侯爺,卻疏忽了老夫人。
拼命磕頭的顧山正絞盡腦汁想著求饒的話,忽然看到顧芳靈走進來,頓時如獲至寶,驚喜的爬到顧芳靈的跟前哀求道:“二姑娘饒命,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乍一看到這種場面,顧芳靈驚的后退幾步,不見血色的虛弱面容上更顯蒼白,求助的看向蘇氏:“祖母,這是?”
蘇氏重重的冷哼一聲,顯然不待見顧芳靈,根本不愿為顧芳靈解惑。
反而是站在蘇氏身后的蘇嬤嬤,適時的開了口:“回二姑娘的話,老夫人正在懲治府中上下一眾管不住嘴的不忠奴仆。”
聽著蘇嬤嬤的解釋,顧芳靈反而更加不解了。
不忠?這個罪名真夠大的,怕是要直接趕出府的。管不住嘴,那便是議論她不敬繼母的禍源了?銀鎖是陳紫云身邊的大丫頭,顧山則是她回府當日堵住顧侯府正門的奴仆。照理說,這兩人都該是陳紫云的心腹,蘇氏卻打算一并處理掉?
顧芳靈可不認為她有這么大的顏面,能讓蘇氏跟陳紫云杠上。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顧長臨。
思及此,顧芳靈的視線不著痕跡的瞥向坐在蘇氏下手的顧長臨。前世的顧長臨也曾私底下這樣為她出過頭?雖然顧長臨的舉動并不雷厲風行,卻是實實在在的在為她出氣。
只是那時候的顧芳靈,從不曾深思熟慮這些旁枝末節,更加不會關注府中下人的去留。對于顧長臨究竟有沒有背地里為她出頭,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人,銀鎖是我身邊的丫頭。這事我也有責任,沒能管教好屋里的下人。”陳紫云臉上的笑容很僵硬,對著蘇氏卻不得不伏小做低。
“祖母,雖說他們妄議妹妹的名聲確實不妥,但也算不得亂嚼舌根子。畢竟是事實,也沒有冤枉妹妹。會在私底下偷偷聊上幾句,不過是一時心血難平,這才會忘了身份。真要說起來,這兩人堪稱極為忠心的才對。”顧芳瑤自是站在陳紫云這邊的,連忙幫腔道。
“我沒說他們非議的不是事實。”因著顧芳瑤的開口,蘇氏語氣緩了緩,“但是造成的惡果卻并非他們可以承擔得起的。”
“這不是還有我嗎?”見蘇氏的臉色有稍微好轉,顧芳瑤紅著臉嬌笑道,“只要跟宰相府的婚事還在,咱們顧侯府誰嫁不是嫁?”
“你這丫頭,倒是半點不害臊。”嗔怪的白了一眼顧芳瑤,蘇氏難得沖著陳紫云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你也就這點還算不錯,為咱們顧侯府養出了個水靈靈的嫡長女。”
“老夫人謬贊,兒媳不敢當。小侯爺才是得天獨厚,全賴老夫人教養的好。”論起哄蘇氏,陳紫云固然心里諸多不舒服,但也每次都能正中紅心。
果不其然,蘇氏立刻變得容光煥發,驕傲自得道:“那是。我的長臨,是旁人萬萬及不上的。”
“說起小侯爺,卻不知小侯爺對二姑娘被退婚一事作何想法?這事來的突然,咱們誰都沒顧上問問小侯爺的意思,著實不該。”陳紫云最聽不得的事情除了顧芳靈曾經身為顧侯府嫡長女的風頭,剩下便是顧長臨的年少得志。
當年輕易送走顧芳靈,雖然沒能徹底除去禍根,卻也為瑤兒掃清了障礙,順利讓瑤兒取而代之,坐上了顧侯府嫡長女的位置。對此,陳紫云一直引以為豪,洋洋得意。時間久了,也就不再對顧芳靈那般的恨之入骨,非要除之而后快。
但是,對顧長臨,陳紫云從不曾放下過警惕和戒備。顧長臨太厲害,小小年紀就能萬事滴水不漏,連她當初悄悄送走顧芳靈都沒能引起顧長臨的反彈,委實棘手。
偏生,顧長臨又在三年前意外得了老夫人的眼,一躍成為顧侯府穩穩當當的小侯爺。乃至陳紫云至今都寢食難安,時常半夜里會被噩夢驚醒,唯恐顧長臨他朝得勢第一個除去的就是她這個繼母。
陳紫云不是沒有嘗試過對顧長臨下手,但是顧長臨除了學業,對旁的人和事全然不在意。哪怕她一而再的試圖挑釁顧長臨,甚至隨意找個借口趕走在顧長臨身邊服侍多年的嬤嬤和小侍,顧長臨都能眉頭也不皺一下的聽之任之。
顧長臨的軟肋,陳紫云暫時還沒抓到,故而才越發無力,連連向顧長臨下手卻屢次無功而返。
無法避免的,顧長臨成為了陳紫云的眼中釘、肉中刺。礙于老夫人的威嚴,陳紫云不敢公然打壓顧長臨,只得小心翼翼的默默籌劃。而這個時候回到顧侯府的顧芳靈,更是火上澆油,被陳紫云恨之入骨。
陳紫云有多恨顧長臨,就有雙倍的怨氣齊齊涌向顧芳靈。哪怕,她暫時還沒看出,顧長臨對顧芳靈這個嫡親妹妹的在意。
☆、第9章 赴宴
陳紫云本意是想要刺探顧長臨究竟是否對顧芳靈存有幾分情誼。成了,自有老夫人收拾顧長臨。敗了倒也不可惜,左右能挑撥顧芳靈跟顧長臨的關系,于她并無損失。
不過,陳紫云終歸還是小瞧了顧長臨。聽聞她的問話,顧長臨絲毫沒有露出半點異色,鎮靜如初:“只要能跟宰相府聯姻,便算是好事。”
“確實。”蘇氏點點頭,頗為贊同顧長臨的大氣。不為兒女情長絆住手腳,唯有這樣的顧長臨才能走的更長遠。
陳紫云咬咬牙,心中泛起不甘,再接再厲道:“可是二姑娘的名聲就這樣給毀了啊!”
不帶絲毫溫度的眼神瞥過陳紫云,顧長臨開口道:“是以才要揪出顧侯府的禍根。”
陳紫云噎住,臉上的得意瞬間散去,尷尬不已,漲得通紅。
蘇氏卻是越發對顧長臨滿意了。無論任何時候都能鎮住場面,不愧是她看中的顧侯府繼承人。早知顧長臨堪以重用,五年前周婉柔過世的時候,她就該將顧長臨接到身邊來的。萬幸的是,雖然晚了兩年,總歸沒有錯過。
話題兜兜轉轉,再度回到了懲治銀鎖和顧山一事上。陳紫云無疑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銀鎖和顧山則是一臉死灰之色,不明了為何平日里如斯強勢的侯夫人突然就啞了聲,眼睜睜看著他們沒了生路。
望著眼前的一幕幕,顧芳靈只想笑,是開心的笑,肆意的笑。前世她跟陳紫云來來往往斗了那么多回,每次都會陳紫云壓制的死死的。如今看來,陳紫云也不是沒有敵手,顧長臨便穩穩壓了陳紫云一頭。
因著顧長臨的執意追究,銀鎖和顧山最終還是沒能逃脫被趕出顧侯府的命運。陳紫云有心求情,卻尋不到合適的理由。就連顧芳瑤,在認清楚事情已成定局,立刻就緊閉嘴巴坐壁旁觀了。
老夫人卻是不覺得顧長臨心狠。身為當家人,就該有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魄力。區區兩個奴仆而已,沒了就沒了,不足為慮。
銀鎖和顧山是嘶喊著被拖出顧侯府的。一開始他們還會喊“老夫人饒命”、“小侯爺饒命”、“二姑娘大發慈悲”這樣的字眼。等到后來,兩人壯士扼腕般的豁出去了,只管沖著陳紫云大呼“夫人救我”。嗓音之凄厲,竟是嚇得陳紫云看也不敢再看向他們絕望的神情。
這一戰,陳紫云賠了夫人又折兵,輸的徹底。
由老夫人親自出手整頓過的顧侯府,突然間就變得安靜了下來。至少顧芳靈走在府內的時候,再也沒有聽到有關她的閑言碎語,更沒人敢再次放肆的沖著她指指點點。
其實周遭數不盡的惡意和壓抑氣息,顧芳靈早就習以為常。而今驟然間得了清凈,她本人卻是有些不自在了。
“妹妹來的正好。時辰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出發了。”等在侯府門口的顧芳瑤前一刻的臉色還是陰沉無比,見到顧芳靈出現的瞬間卻是換上和善的笑容。變臉之快,委實讓顧芳靈瞠目結舌。
“有勞姐姐等候多時了。”歉意的對著顧芳瑤笑了笑,顧芳靈稍顯局促的扯了扯身上的衣衫,“芳靈剛回侯府,尚未來得及置辦新衣,這才耽擱了不少功夫。”
顧芳瑤當然一眼就看見了顧芳靈身上那算不得華麗的衣衫,心下卻越發得意,等了好一會兒的怨氣頃刻間消失無蹤:“妹妹不用跟姐姐如此見外,姐姐不會跟妹妹置氣的。”
“姐姐大度。”嘴上說著恭維的話,顧芳靈的面上仍是不掩緊張。
“怎么?妹妹是擔心待會進了牧王府,失了顏面?”意有所指的瞥了瞥顧芳靈的穿衣打扮,顧芳瑤靈機一動,來了主意,“若是妹妹不介意,不如穿姐姐特意多準備的另一套衣衫?姐姐原也只是想著備用,不定會用的上。既然妹妹需要,不妨拿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