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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衛清墨矢口否決,語氣前所未有的篤定,“那時候的晉王妃腰間佩戴著的玉葫蘆明明就是顧侯府嫡長女的信……”
顧長臨笑了。很淺很淺的笑,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濃濃的自嘲口吻:“即便彼時,憑借臣的一己之力護不住年方八歲的靈兒。但靈兒是顧侯府嫡長女一事,乃毋庸置疑的事實。更何況,圣上說的可是令顧侯府陷入多事之秋的玄元二十五年。那一年顧侯府發生的所有事情,樁樁件件,臣都記得一清二楚,片刻不敢忘記?!?
衛清墨未盡的言語梗在喉嚨,怎么也說不下去。莫名的,他有種不詳的預感,顧長臨接下來的話不會是他想要聽到的。
“玄元二十五年,外公戰死、娘親病逝。一夜之間,臣和靈兒成為了被整個顧侯府遺忘的存在。府中小妾趁機上位,搖身一變坐上了顧侯府女主人的位置,手掌家中生殺大權。臣尚且是名正言順的顧侯府小侯爺,他們挑不到錯處,自是不敢動臣分毫。性子活波的靈兒卻因一言之失,被強行按上不敬繼母的惡名,連夜送出了郾城。”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的玄元二十五年,那段黑暗又無助的回憶,顧長臨差一點就打算隱藏在心底最深處了。若非情勢所逼,他豈會隨意說給衛清墨聽?
“如若朕沒記錯,郾城傳聞,探花夫人被送往的地方是酈城?!钡弁鯕鈩荽箝_,衛清墨臉色微沉,眼中飛快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狠戾。顧長臨的為人,他親身相處過,不可能撒下彌天大謊,更何況還是欺君之罪。
“如若他們根本就沒想留下靈兒的性命呢?”不受控制的,顧長臨揚高的聲音中透出了幾分刻骨恨意,“明明該是酈城別院,卻將靈兒送去顧芳瑤外祖家所在的鄴城。一南一北,究竟是車夫不小心記錯了路,還是故意不想臣的人找到靈兒?若不是臣派去的護衛及時趕到,圣上認為,臣唯一的胞妹現下可還有命活著?”
神色莫名的看著情緒激動的顧長臨,衛清墨的雙手暗暗握成拳。如果真的如顧長臨所說,當初救下他的人不是顧芳瑤,那么先前顧芳瑤的種種言行又作何解釋?
因著過于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因著過往的舊賬被翻出來易引起事端,玄元三十年找到顧芳瑤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特意派人去調查其中的來龍去脈,就那樣簡簡單單的相信了顧芳瑤的說辭,將顧芳瑤認定為救命恩人……
可就在剛才,顧長臨卻告訴他,他一直以來都弄錯了報恩對象?一時間,衛清墨思緒萬千,心下百味摻雜。
“從郾城到酈城,一路上靈兒隨身攜帶的信物唯有象征著顧侯府嫡長女身份、由臣的娘親手佩戴在靈兒腰間的玉葫蘆掛飾。如果圣上真的碰巧在鄴城看到過那個翠綠的小玉葫蘆,必是靈兒沒錯了。而顧芳瑤現下佩戴的玉葫蘆,是在玄元三十年從靈兒手中搶了去的?!倍ǘǖ幕赝l清墨,顧長臨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一如既往的剛正不阿。
顧長臨和衛清墨之間的對話,是以顧長臨的定論為結束的。衛清墨沒有反駁,也沒再開口。被突如其來的真相砸中,向來自信無論何時都能穩掌大局的他竟是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更加不知該怎樣彌補。
顧芳靈,那個一度被郾城所有人閑話恥笑的對象。先是頂著不敬繼母的惡名被趕出顧侯府長達五年,隨后又遭遇宰相之子秦云然單方面退婚之羞辱。好不容易有幸得嫁探花郎陳君寶,本該幸福美滿卻再次遇人不淑。
寵妾滅妻、被迫和離……顧芳靈的傳言,衛清墨聽過許多,每次只當茶余飯后的閑資,未曾上心。倘若顧芳靈不是顧芳瑤的妹妹,衛清墨甚至連“顧芳靈”這三個字都不會記住。孰料冥冥之中,自以為無愧救命之恩的他,才當得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從邊關回郾城,縱使衛清墨一再命令大軍加快行進速度,仍是耗費了月余光景。顧長臨歸心似箭,衛清墨更是心急如焚。他有太多的疑問需要跟顧芳瑤確定,更是必須去向顧芳靈請罪。
如果當初救下他的人真的是顧芳靈……衛清墨手中鞭子高揚,策馬疾速飛馳。是他的疏忽,造就了顧芳靈的多舛命運。但凡他稍微留點心,顧芳靈的人生就將全然不同。他,對不住顧芳靈。
玄清三年十月初十,衛清墨和顧長臨率領大軍凱旋而歸。沒有急著封功論賞,兩人不約而同趕往顧侯府。只是待他們行步匆匆的推開顧芳靈小院的門,滿心期望化為一片片冷刀,見血封喉。
滿眼的白綢,刺目的黑棺……顧芳靈,死了。
☆、第2章 回府
玄元三十年,郾城,顧侯府大門外,一駕不起眼的馬車靜靜的停在臺階下。坐在車夫位置的顧青相貌俊朗,一身布衣,不時沖緊閉的大門望望,眉眼間流露出絲絲不忿。
伴隨著“吱呀”一聲響起,侯府大門緩緩開啟一道小縫,先前進去通報的那位侯府下人慢騰騰的走了出來。
走到馬車前,顧山敷衍的低下頭,態度很是隨意:“夫人說了,府中正在招待貴客,不便開正門,還請二小姐挪步側門?!?
“放肆!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走側門?”顧青當即黑下臉,不滿的意欲跟顧山理論。
“這是夫人的意思,小的只是奉命傳個口信。還望二小姐不要為難小的,速速從側門進府。”顧山卻是根本不為顧青的威懾嚇住,不耐煩的指了指側門的方向。
“你……”顧青揚起鞭子,恨不得揍顧山一頓。
“顧青。”從車廂探出了一個腦袋,容貌娟麗,語調頗高,“小姐有令,既然府上有客,咱們等等便好。等到貴客離去,咱們再進府。”
顧青依舊滿心不情愿,然而面對小姐的命令,他再不高興也會聽命。手中的鞭子在半空中打了一個圈,并未落在顧山的身上?;⒅樀闪祟櫳揭谎?,顧青粗聲粗氣道:“小姐的命令,你可都聽到了?”
“聽是聽到,不過二小姐這樣為難小的,怕是不妥。夫人有令,要二小姐走側門的?!鳖櫱嗟募軇莺車樔?,顧山下意識的后退兩步,心有余悸的瞥了瞥顧青手中的鞭子,這才回道。同樣是有令,他自然是聽令侯府現如今的當家夫人,而非被趕出顧侯府五年的顧芳靈。
“我說你是不是成心找抽?”顧青這下是真的來氣了,說話的功夫鞭子就落到了目中無人的顧山頭頂。
“顧青。”車廂內再次傳出聲音,并非先前探出腦袋的頗高嗓音,而是另一道清靈卻不失氣勢的輕斥,“不要動手。”
“是。”顧青的鞭子迅速收回,臉上的不滿轉瞬間散去,隨后涌起的是無可挑剔的畢恭畢敬。
這位就是離開顧侯府五年的顧芳靈?顧山遲疑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轉身進了侯府。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藍煙不甘心的嘀咕道:“小姐,他們太欺負人了?!?
“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不若藍煙那般委屈,顧芳靈漫不經心的把玩著腰間的玉葫蘆。
“那也不行。您可是顧侯府的嫡長女,就算去了別院五年,您的身份也沒變,一如既往的尊貴?!彼{煙很是為顧芳靈抱打不平。
顧芳靈笑了笑,神情淡定:“藍煙,現下的顧侯府,早已不是五年前的顧侯府。你以為,咱們這次回來,侯府還會有幾個人記得我的存在?怕是早就將我這不敬繼母的嫡長女給拋之腦后了。”
“更何況,陳氏如愿當上侯府夫人,原是庶女的顧芳瑤水漲船高,想必早已在府中自詡顧侯府嫡長女。你沒聽見方才那個下人,對著我一口一個‘二小姐’叫的格外響亮?你家小姐我啊,必須得學會識時務,方能繼續在顧侯府存活呢......”顧芳靈的聲音越說越小,面上卻是半點不見失落,笑意盈盈的模樣煞是好看。
什么不敬繼母,她家小姐是被陷害的!藍煙心急的張張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陪著小姐被流放酈城五年,藍煙心中清楚,不管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都不會有人相信她們的辯解。小姐說的沒錯,現下的顧侯府,怕是再無小姐的容身之地??伤€是會為小姐不值,會忍不住為小姐鳴冤。明明就不該是小姐承擔的錯誤,為何要將不敬繼母的惡名加諸在小姐的頭上,連累小姐數年之久?
看著藍煙欲言又止的糾結神情,顧芳靈沒再開口。閉上眼,掩去心底的復雜心緒。
在別人看來,她只是單純的離開了侯府五年。但唯有顧芳靈自己知道,她是跨越了生死之后,方又重新回來的顧侯府。陳紫云、顧芳瑤、陳君寶……她又回來了呢!這一次,就看到底鹿死誰手了。
“小姐,咱們真的要一直在這里等下去?”靜默了一會,藍煙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
顧芳靈睜開眼,輕輕頜首:“嗯,等。”
前世,因著被迫離開五年的慘痛前鑒,學會妥協的她一如陳紫云所意,乖乖走了側門。自此,在回歸顧侯府的當天,她就成為了整個郾城最大的笑柄。明明是堂堂正正的嫡女,怎可此般低聲下氣,喪盡尊嚴?
直到很久之后,顧芳靈才終于懂得,她的讓步非但不會換來一時的相安無事,反而會讓陳紫云想當然的認為,她是怕了對方。陳紫云從來都只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而今從頭來過,顧芳靈無論如何都不會再一次遂陳紫云的意。
“可是現下天色還早,府上的貴客也不知道何時才離開。咱們要等到何時?”藍煙癟癟嘴,越發心疼起自家小姐。還有一句埋怨沒有說出口的是,府中真的有貴客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