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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思逐一邊覷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對容汀蘭說道:“看清楚了,來人有八九個,容舅爺在觀門處被人扶下馬車,腳上戴著?枷,為首的有兩人,一個是?玄鐵山的謝愈,另一個是?……永平侯。”
容汀蘭深嘆了一口氣,沉默許久后,苦笑道:“郁青沒事就好,人活著?總比死了好。”
杜思逐問:“容姨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容汀蘭說:“先看看他們要做什么,若他們只是?打算將?郁青安置在此?處,那等他們走后,咱們伺機將?他救出?來。若他們打算在此?地殺人滅口……”
她摩挲著?袖口粗糲的棉布,思索了許久,方下定決心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死在我面前,我會出?面阻止,倘侯爺連我也不認,思逐,你不要白白送死,帶著?我的書信回京,將?此?事全?須全?尾告訴照微,讓她警惕祁家父子。”
杜思逐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容姨的。”
屋里沒有點燈,兩人貼在門邊,悄然聽著?院外的動靜,直到外面重?新?變得安靜,這才輕輕推開?門,貼著?墻邊往進香殿的方向緩步移動。
與此?同時,另有一撥人趁夜色來到了仙絳山山腳下。
為首的中年男人長了一身橫肉,笨拙地翻身下馬,兩個隨從將?一個告密的匪寇押跪在他腳邊,中年男人指著?白馬觀的方向問他:“你確定謝回川就藏在這兒?”
告密的匪寇起誓道:“回呂大?人,小人以性命發誓,親耳聽到謝老大?他們密謀要去蜀州刺殺您,又說要先到白馬觀來一趟。”
“他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做什么?是?來見什么人?”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
中年男人冷笑,臉側的橫肉抖了抖,抬腳將?那告密者踹翻在地。
“你不知道?我看你們是?合伙要把我誆進去殺人滅口,給我狠狠地打,打到他說實話為之。”
隨從將?破布塞住告密者的嘴,掄腳狠狠往他小腹上踢,那人滾來滾去躲閃不及,疼得蜷成了蝦仁。
眼見著?人要被打死,另有一人下馬勸道:“呂司使手下留情,莫將?人證打死了,反生罪咎。”
勸止的人是?刑部左侍郎姜恒,前番被明熹太后派往蜀州,與呂光誠同任博買務官員。而?站在他面前橫眉發怒之人,正是?姚丞相的姻親呂光誠。
前兩日有玄鐵山的匪寇向呂光誠告密,說謝回川要潛往蜀州殺他,呂光誠聽罷大?怒,點了一隊兵來截捕謝回川,叫姜恒與他做個見證。
姜恒的話,呂光誠尚要顧忌幾分。
他叫隨從住手,朝身后喊了一聲:“老秦!”
一個身材高大?、面有刀疤的壯年男人從隊中走上前,朝呂光誠拱了拱手,“呂大?人有事吩咐?”
呂光誠朝白馬觀的方向一指,對老秦說:“謝回川的畫像已經給你瞧過?,你先上去探探情況,看他在不在里頭,帶了多少人。給你點二十個人帶著?,夠不夠?”
老秦搖頭說:“人多反倒壞事,我自己去就行。”
他沒有走山路,貓著?腰,身手利落地沿著?土坡往白馬觀的方向爬。
呂光誠望著?他漸遠的身影,不住地滿意點頭,卻是?姜恒心有猶疑,問道:“敢問呂司使,這位老秦是?什么來路?瞧著?頗有幾分身手。”
呂光誠沒有細說,只道:“底下伙計的親戚,說是?熟悉川中行情,就帶來了。”
這位“老秦”不是?別人,正是?受祁令瞻所托南下蜀州的秦疏懷。
為了調查蜀州茶馬生意的內幕,他設法取得了呂光誠的信任,未料這信任過?了頭,呂光誠竟然讓他去道觀里殺人放火。
“阿彌陀佛。”
小半個時辰后,秦疏懷喘息著?在白馬觀前站定,喃喃自語似的告罪道:“小僧業已還俗,此?行非為踢館,實在事出?有因,請各位道宗神仙不要找我宗門的佛祖菩薩告狀才好。”
說完便雙手在墻頭一撐,閃身跳進了白馬觀里。
他摸黑在進香殿前查探,只顧著?觀察室內人的動靜,未料被躲在白樺樹后的杜思逐捕捉到了行蹤。
杜思逐將?秦疏懷的身影指給容汀蘭看,低聲說:“此?人鬼鬼祟祟,我跟過?去看看,容姨放心,一切按咱們的計劃來。”
容汀蘭點點頭。
杜思逐貓腰躡步跟過?去,很快與秦疏懷的身影一齊消失在進香殿后面。容汀蘭安靜地蹲在白樺樹后,摸了摸藏在懷中的匕首,清亮的雙目緊緊盯著?那些精舍樣?式的房屋,猜測容郁青可能在哪間房中。
萬籟無聲,唯有風過?樹鳴,以及她的心跳,沉重?而?緩慢地跳動著?。
等了約有兩刻鐘的功夫,容汀蘭手腳被寒露浸濕,冷得發麻,脖子上也被蚊子叮了許多口。
她正猶豫要不要起身緩一緩,忽見灌叢后的一間精舍的門被推開?,兩個身影緩慢從屋里走出?來,前面的人懷里還抱著?一副鐵枷。
這兩人的身影便是?化成灰她也認得,走在前的是?她弟弟容郁青,走在后的是?她丈夫祁仲沂。
祁仲沂本來在屋里守著?容郁青,正閉眼休憩時,聽見窗外的草蟲聲陡然寂靜。他睜開?眼,發覺方才有人窺視而?過?。
他特?意選了一間視野極好的房間,此?時悄然走到后窗處,推開?一條窗縫往外看,見山下林中不斷有麻雀撲棱棱驚飛,再瞇眼仔細辨別了一刻鐘,看見山下有火把的光一閃而?過?。
他常常在道觀中打醮,熟悉山里的情形,夜鳥驚飛不敢棲,說明山下突然來了很多人。
是?沖誰而?來?他和容郁青,還是?謝回川?
祁仲沂思忖片刻,將?容郁青搖醒,低聲正色對他說道:“若是?不想死,從現在開?始,聽清我的每一句話。”
容郁青一下子就被嚇支棱了。
“道觀如今不安全?,我給你解開?鐵枷,你抱在懷里,先隨我藏到山中去。”
容郁青挑眉:“你不怕我跑了嗎?”
祁仲沂說:“你在我手里,至少能保住性命,你是?生意人,自己掂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