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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祁令瞻語氣微沉,“婚姻是父母之命,你是打算不認父母,還是不認我這個兄長?”
照微道:“誰家兄長以毀壞妹妹婚事取樂?我知道你有一萬句說辭,但你究竟為了什么,我心里清楚。縱使韓豐非我良配,難道入宮就是我的好歸宿嗎?”
“誰說要你入宮了……祁照微!”
照微不聽他解釋,轉身就走,鉆進浪潮般的人群中,頭也不回。
她心里堵著一口氣,不是為韓豐,全是因為祁令瞻,怪他滿心算計全落在她身上,上元節游個燈會也不讓人痛快,假惺惺送盞花燈,還當他是良心發現。
照微恨恨地想道:祁令瞻若是有良心,大周豈不是人人可做菩薩。
祁令瞻被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揣度成有私心的小人,心里也不痛快。兩人一前一后沉著臉回到樊花樓雅間尋容氏,容氏賞燈賞得乏了,只當是兄妹又因瑣事拌嘴,懶得理他們的官司,叫人打發起轎子一同回府去了。
過了上元節,韓母又登永平侯府,這回是為退親,故將前番彎下的腰板一次挺直了起來。
容汀蘭已從祁令瞻那里聽聞了風聲,又暗探過照微口風,得知她不愿糾纏,心中大松一口氣。
只是初時尚能維持面上的客氣,韓母卻越說越猖狂,竟連“商戶出身、自矜身份”這種話也敢說出口,氣得容汀蘭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命人將她趕出去。
容汀蘭罵道:“大周有一萬個天子禁衛,沒有一萬個公侯閨秀,縱照微是街上撿來的,如今也是侯府上了族譜的女兒。從前因議親而敬你三分,今日兩家婚約作廢,你往堂下一站,做侯府的粗使婆子也不夠身份,倘再敢說三道四,嘴里沒個輕重,我著人將你打出去事小,當心你兒子丟了剛到手的前程!”
她少有疾言厲色,將韓母唬住了,方知這位商戶出身的侯夫人果然不可欺。
韓母被下人推搡出門,韓豐在門外等她,忙將她扶住。他孝敬母親,又極恨顯貴仗勢欺人,見此狀,一時憤怒蓋過心中愧疚,正欲抓住家仆理論,卻見角門牽出一匹紅棗馬,馬上那人赫然正是照微。
韓豐臉色一變,垂下了頭。
照微反倒面色如常,對韓豐道:“我有幾句話要說,請韓公子移步。”
韓豐抬腿要過去,韓母拉住他,指著照微手中的蛇皮馬鞭直搖頭,怕韓豐過去會挨鞭子。
韓豐安撫她道:“娘放心,二姑娘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他走到照微馬前,未等她說話,先行賠禮道歉:“退婚一事是我負心,害了姑娘名聲,姑娘要打要罵,韓豐皆無怨言,只是請勿當著家母的面。”
照微笑了笑,說:“有意則合,無意則散,打你做什么。我只是好奇,那鄭五娘許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么痛快?”
韓豐窘然,“她……她待我情深義重……”
照微說:“若是因情最好,若是因她許你能留守永京做天子近衛,那你可要小心了。”
鄭五娘確實對韓母許過此事,令韓母動心,但韓豐并不在乎京職,故而道:“在朝在野皆是為國,不能留京也無妨,我愿意去西州戍邊。”
照微點頭,“你是有抱負、明事理的人,婚約雖廢,莫要結仇,永平侯府不怪你,但也不欠你什么。”
聽她出言豁達,韓豐心中反不成滋味,低聲道:“是我辜負了二姑娘,虧欠于你,日后若二姑娘有吩咐,韓豐必不避湯火。”
“罷了。”
照微揮揮手,馭馬經過他身邊,走了兩步忽又想起一事,一個利落的勒馬回旋,又轉回他面前。
“有一事確要托付校尉,若你以后有機會去往西州,請往燕然關尋徐北海將軍之墓,代我向他敬一盅酒,點三炷香。”
韓豐抱拳應諾。
兩人的對話都被侍衛聽去,轉述給平彥,平彥又學給祁令瞻聽。
兄妹在上元節鬧的不愉快如今仍未緩和,照微再不肯聽母親的支使來給他送吃食,凡事只遣平彥來回跑腿,算起來,祁令瞻已經三天沒見到她了。
聽聞她與韓豐斷得干凈利落,祁令瞻心中稍感熨帖,只是仍記恨她不分青紅皂白的污蔑,胸中塊壘未盡消。
他何時要逼她入宮了?必然是她在坤明宮時又倚門偷聽,卻沒聽囫圇,將隱約的三言兩語與心中偏見一合,便篤定他沒安好心。
祁令瞻聽罷說道:“難得清凈幾天,別拿她的瑣事來煩我。”
平彥暗自納罕:不是你說二姑娘的事,巨細不捐,如實稟報的么?
祁令瞻暗生悶氣,照微卻約了容郁青一同出門快活。
說是快活,其實是容郁青將她騙出來,去永京各大糧商和布商鋪里訪問布糧的市價。他接了朝廷兩淮布糧轉運的差遣,出了正月就要下江南去,采購一部分兩淮用來抵稅的布糧,販往北地去賣,將賣掉的錢入國庫充稅。
永京排得上號的布糧商大都與呂家有關,呂家女兒是姚丞相的愛妾,呂家鋪子也沾了姚丞相的光,得姓半個姚字。
因此他們見了容郁青和照微,皆冷著臉不接待,若問市價則隨口敷衍,一條街上五家鋪,一石米竟能差出七百文的價。
容郁青感慨道:“你我只是問個市價,他們且這般如臨大敵,若我真將兩淮的布糧弄來永京,與他們搶生意,只怕更會與我為難。”
照微道:“莫說這些民商,就連朝廷三司、各地轉運使都要看姚鶴守臉色行事。你可知兄長為何將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容郁青作洗耳恭聽狀。
照微說:“我也是聽回龍寺的香客閑談,說去年年初,皇上嫌鹽鐵司的稅供太少,裁撤了鹽鐵司郎中,換上了自己人。結果到了八月,所收稅供尚不足去年的一半。那鹽鐵司郎中雖是皇上心腹,自郎中以下卻都是姚丞相的人,這鹽鐵司如同他的私產,他若不點頭,下面不撒手,朝廷就得斷糧。”
容郁青了然,“所以三司與轉運使暫動不得,皇上就想從官商入手,讓我頂著皇后親族的身份,去兩淮地方分轉運使的生意?”
照微點頭:“怎么,你才明白?我還當你是膽子肥到青城容不下,要跑來永京與姚鶴守掰腕子。”
容郁青這才實話實說:“是世子說你鐵了心要遠嫁,惹得姐姐傷心,讓我借授兩淮布糧轉運差遣的時機入京一趟,好生勸勸你。”
聽了這話,照微冷嗤道:“他一向會暗度陳倉,這是拿我當靶子算計你呢。”
第14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