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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是在嫌棄卿云,所以想辦法推托。
這也是婁二奶奶人生第一遭,從來只有嫻月多病,凌霜闖禍,她們被人挑剔,從來沒有一次,卿云會讓人不滿意的。
反應(yīng)過來之后,她心都碎了。
凌霜知道消息,連忙趕過來了,當(dāng)時宴席已經(jīng)散了,婁二奶奶仍然坐在湖邊的水榭里,黃娘子在旁邊,嫻月也陪著,都不敢作聲,也不敢走,因為婁二奶奶的神情,像是什么時候就要直接從水榭跳下去似的。
凌霜見她這樣,連忙道:“娘別著急上火呀,這事還有辦法……”
“有什么好說的,”婁二奶奶坐在石凳上,目光都是黯淡的,自嘲地笑道:“事已至此,你們倆也不用在我面前強(qiáng)撐了,是什么狀況,我已經(jīng)知道了。
凌霜,你現(xiàn)在開心了,蔡婳自己有出路,你倒幫她那樣著急,不管卿云,現(xiàn)在卿云到這地步了,你反正也無所謂了……”
嫻月也慌了,只是不說話,凌霜抿了唇,道:“我當(dāng)然不開心。
但我不懂了,如果世上的規(guī)則這么容易反復(fù),之前把卿云捧得這樣高,現(xiàn)在又摔到地上,其實卿云一直沒變。那順應(yīng)這套規(guī)則還有什么意義呢?”
“因為卿云用一輩子做了個最合格的名門淑女,這就是意義。”嫻月忍不住道:“你說你的喪氣話去,我要去為卿云好好籌謀了。
如今事情這樣嚴(yán)重了,你把你的那些理論都收起來,咱們專心幫卿云渡過這關(guān),才是正事。”
但她們急成這樣,卿云反而淡淡的,氣質(zhì)也越發(fā)出塵了。還安慰婁二奶奶道:“文王困而演周易,孔子厄而作春秋,人生起落本是尋常事,書上也說時窮節(jié)乃現(xiàn),何況我整日衣食無憂,不過是受些小人之語罷了,怎么好無病呻吟呢。正該自強(qiáng)才對。”
“我不管,我不懂這些大道理,我就想讓你過得好,過得輕松,再不要被那些小人欺負(fù)你,爬到你頭上。我想到這,晚上睡都睡不著。”婁二奶奶流淚道。
如果說在這場失敗里,最刺痛卿云的是什么,不是荀文綺和世俗小人的侮辱和猜度,也不是嫁不嫁得出去的事,她最在乎的,始終只有自己讓身邊的人都在為自己操心的事。
夏天一天過去,眼看就要結(jié)束的時候,又出了件雪上加霜的事。
崔老太君過世了。
她雖然年高,但向來身體康健,所以這一去更加突然,京中老太君都受了驚。
崔老太君一去,崔家的敗落更成定局,所以連喪禮也不太風(fēng)光。
許多人干脆有不去的,老太妃卻早早去了,幫著主持喪事。
卿云就是這時候去拜祭的,她不似崔家自己人,為了顯得孝順,哭得嚎啕夸張。
她只是往棺前一跪,默默流淚,在靈堂里停留了許久,幫著燒紙燒箔,照料場面。
老太妃和崔老太君最好,又是同輩人,年紀(jì)差不多,所以受到了極大的觸動,許多積怨也都因此而松動了,直到見到卿云那樣誠心誠意地拜祭,更是被打動了。
老太妃讓魏嬤嬤把卿云叫進(jìn)來,崔家專為迎接老太妃,預(yù)備了個院子。
卿云進(jìn)了房,看了老太妃,行過禮后,抬起頭來,兩人都恍如經(jīng)年。
從教坊令的事后,兩人還是第一次這樣親近。
其實卿云也明白老太妃的慍怒,天下沒有這樣巧的事,前腳隨自己上山去住,讓自己滿腔慈愛,轉(zhuǎn)過臉就跟自己求情,讓自己去跟官家提要求,說不是處心積慮,估計都沒人相信。
但今日老太妃大悔,看著卿云,落下淚來,拉著她手道:“是哀家不該和你置氣,你娘那樣求我,我都不心軟,如今誤了你的終身。”
換了別的女孩子,這時候已經(jīng)委屈大哭了。但卿云仍然只是略紅了眼睛,反而勸老太妃道:“娘娘言重了,我今日哪是娘娘的責(zé)任呢?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今日境遇,也是我自己造成的,不是任何人的責(zé)任。況且這樣也沒什么不好……”
“你別寬慰哀家了。”老太妃拉著她的手道:“我知道如今是個什么情況,這不是誤了你的終身是什么,拖了這么久,現(xiàn)在就算有人看見你的容貌品德,也要被流言困擾,不敢向前了。”
卿云笑了。
“其實我當(dāng)初和趙家退婚的時候也想過這問題。
我知道這會影響我的名聲,會有人被傳言所誤,索性不來了解我的為人了。”卿云還勸她:“但這樣的人,就算強(qiáng)行留住他們,又有什么意思呢?
婚前能因為傳言誤會我,婚后也能,我只當(dāng)多了道篩子,能篩去不懂識人,隨大流人云亦云的人。
這樣想想,這些事反而是好事呢,幫我擋住了多少不合適的人。現(xiàn)在擋住,好過婚后才發(fā)現(xiàn)問題。
凌霜也常說,成婚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在婚前能有個事讓我試驗出對方品性,這是好事。”
老太妃只是心痛地?fù)u頭。
“傻孩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三人就能稱虎。
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哪有人會跳出傳言,去仔細(xì)看看你的品行呢?”
老太妃難得和婁二奶奶想到一起了,婁二奶奶之前也心灰意冷,說“只要說的人夠多,黑的也成了白的,這跟你什么品性都沒關(guān)系,就像之前鼓樓西的那家惠余軒,因為流言說他們替換了活當(dāng),信譽(yù)從此一落千丈。這世上的人都是這樣,你越強(qiáng),他們越支持你。你一落魄,他們就跑了。
大廈傾倒難再扶,一旦架子倒了,再起來就難了……”
老太妃的擔(dān)憂,老太妃的焦急擔(dān)憂,卿云都在家中見過了。所以也仍然只是淡然笑道,反勸老太妃道:“人心似水,民動如煙,隨大流是人之常情,娘娘又何必替我傷心呢。
珍重鳳體要緊,要是為我愁壞了,那卿云真是萬死莫贖了。”
第166章 風(fēng)流
大廈傾倒,連老太妃也扶不起來,即使這時候老太妃轉(zhuǎn)過彎來,替她再尋找王孫子弟,又有什么用呢。婁二奶奶知道了,在家里一行哭,一行罵,道:“早干什么去了,這時候顯出你來了,卿云要真耽擱了一輩子,你們誰跑得掉,都是罪人。”
憐憫的目光于是越發(fā)多了,卿云也確實是忠厚,能穿行在這樣的憐憫里,仍然不卑不亢的,看著更讓人心酸。
文郡主去世,賀府辦喪事,嫻月身體弱,照料不來,婁二奶奶最近也心情大亂,所以卿云索性住到了賀家,替嫻月料理,不讓她過于勞累,凌霜也常年在賀家,蔡婳也過來照應(yīng),大家齊心協(xié)力,來辦這件大事。
婁二奶奶見了又哭:“京中的人怕不是瞎了眼吧,這樣的才干,這樣的統(tǒng)籌,滿京中的夫人小姐,哪里找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