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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月的回門宴,也是京中又一場盛事。
做了夫人自然又更不同,嫻月向來張揚,這次也是兌現了她的諾言,果然三朝回門,就戴上了那頂花樹禮冠,翠色寶石襯著金絲,寶石攢成的花朵反而成了點綴,華貴又不失雅致,嫻月又穿紅綠配色的吉服,三品誥命,八抬大轎送去,又是八抬大轎抬回來,賀大人騎馬陪同,進門行禮,稱呼婁二奶奶為阿母,自然更顯榮耀。
夫人們都來道賀,熙熙攘攘滿門,嫻月還對婁二奶奶嗔道:“就說這院子小了,我正好讓云章在找呢,說是蘭渚園要賣呢。”
“蘭渚園不是李尚書大人家的嗎?”婁二奶奶問。
“是呀,李大人要告老還鄉了,準備割愛呢,我讓黃媽媽去看了看,屋舍還是其次,兩樣風景難得,一個是李尚書種的幾百株蘭花,都在假山林子里,幽靜極了。
還有一個小湖是活水,直接連著護城河的,可以劃船一路出去,兩岸都種的垂絲海棠,書房也好,正適合爹和凌霜放他們那些書呢。”
夫人們都在,婁二奶奶自然沒問什么價格,倒是凌霜,等人都出去入席了,逮住嫻月,笑道:“好啊,叫你收斂點,你反而抖起來了。
蘭渚園比咱們老宅還大一倍呢,得貴成什么樣子,娘哪買得起?”
“誰說讓娘買了?”嫻月玩著簪子,懶洋洋地道。
凌霜頓時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也等兩天吧,生怕她們不編排你呢。”她笑嘻嘻地道:“我昨天還聽見說呢,說夫人們正算你的嫁妝呢,你還生怕她們沒把柄呢?到時候傳到娘耳朵里,她又要出去跟人吵架了。”
“那就讓她找人吵唄。
新官上任還三把火呢,如今京中的夫人里,勢力格局要變一變了,娘要上去,自然就有人下去,我們夾著尾巴做人人家就不說了?要我說,正好趁這時候把恨咱們的人揪出來呢。
我不干點不講道理的事,她們怎么有機會表忠心?”嫻月淡淡道。
她和婁二奶奶這點像極了,都是衣錦夜行的性格,落魄時候尚且要強撐場面,何況如今是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時候,自然不會收斂了。
嫻月還嫌棄凌霜,道:“你是不懂這些的,幫不上忙,我還是跟娘說吧。
蘭渚園是真適合咱們家,別的不說,蘭渚園旁邊還有個小園知道嗎,跟后院是通的,叫取梅園,有五間上房,院子也大,正適合你,你不是整天嚷著要建自己的家嗎?就住在那園里不好?
你和秦翊說是不娶不嫁,但女孩子家家,有點自己的產業還是好的。
其實我倒覺得你還是該成個婚,秦家那么大的產業,你拿在手里,能做多少事?”
凌霜立刻笑了起來。
“我就說她是管了賀家的家,食髓知味了。怎么,當家主母這么好當嗎?怎么還上癮了?”
當時蔡婳和卿云都在廳里,蔡婳和卿云都話少,各自做著針線聽她們倆說話,聽到這,頓時都笑了。
嫻月立刻瞪她。
“少造我的謠,這才三天,我賬本都沒交割齊呢,哪有空管家。”
“那你怎么還有空給賀大人立規矩呢?”凌霜笑道。
“誰立規矩了?”
嫻月一看桃染,就知道是她泄露的消息,辯解道:“這幾天我累死了都,前兩天都沒下床呢,要不是三朝回門,我連頭都沒怎么梳呢……”
“嚯!”
凌霜立刻起哄,嫻月還沒反應過來,見蔡婳的臉刷地紅了,這才明白過來,追著凌霜打。
“我看你真是皮癢了,我是夫人,你是小姐,我沒開你的玩笑,你反說我了。這是閨中小姐該說的話?娘知道,不把你吊起來打才怪呢!”
嫻月打凌霜,凌霜就繞著桌子跑,還笑嘻嘻:“我就‘嚯’了一聲,你自己想歪了,還打我,這就叫做賊心虛呢,嘿嘿嘿……”
嫻月說她不過,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到,只得在桌邊坐下來,道:“你別氣我,我昨天剛生了氣呢。”
“瞧,還不承認給賀大人立規矩呢。
怪不得賀大人陪你回門,一進門直奔書房,原來是找爹告狀去了,估計一肚子的委屈呢。”凌霜道。
取笑小夫妻實在好玩,蔡婳和卿云都忍不住笑了,只有嫻月道:“你別造我的謠,我立什么規矩了?”
她對著凌霜言之鑿鑿,其實也心虛,她確實成婚第三天就對著賀大人發脾氣來著。
也怪官家,說是準了三天假,其實第三天還沒到,就把賀大人叫進了宮,也不知道什么要緊政事,連著來催。
當時嫻月還沒起床,她做夫人是有一套的,嬌得很,照例是日上三竿也不起來,更別說去文郡主那請安了,反正文郡主病,她也病,都有借口。
她早上從來不施粉黛,也不挽頭發,只涂著珍珠粉并幾種藥和花瓣制成的茯苓霜,抹得整張臉潤潤的,香腮如雪,散著頭發,趴在床上玩她的那些寶貝首飾。
要是賀大人這時候過來忽然把她抱起來,立刻就能得到她又擰又掐的待遇。
其實賀大人多半是擔心她著涼,也有玩心起來的時候,用被子裹住她,讓她動彈不得,然后自己也枕著手躺在她旁邊,側過臉看她,眉眼都帶笑,像是個孩子在看攢了好久錢才買回家的心愛玩具,時不時還湊過來親她一口。
嫻月立刻罵他:“賀云章,再不放開我,我把你書全燒了。”
她也有脾氣特別好的時候,早上剛醒來的時候,她總是要很久才徹底清醒,在那之前,總有點迷迷糊糊的,連聲音也軟得很,帶著鼻音叫“云章”,眼彎彎的,看人都帶笑。
賀大人立馬學會善加利用,連公文也拿到床上來看,嫻月懶洋洋蜷在他懷里,還能睡個回籠覺。
可惜官家立刻就不知道有什么十萬火急的公事了,凌晨直接就把賀大人召進了宮,嫻月人還沒醒來,賀大人就已經辜負香衾事早朝了。
那時候其實嫻月還沒發脾氣,她也積了不少事要干,賀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把她看得太金貴了,她又不是紙糊的,當初在家自己還管幾個鋪子呢,賀家家業雖大,等熟了也就那么回事。
她有心培養桃染做第二個黃娘子,用早膳的時候,就讓她在旁邊讀賬本,越聽越皺眉頭,道:“文郡主這個家當的,連個庫房都點不清楚了。”
她上午盤庫房,下午把府里幾個管家媳婦叫過來,問了幾句,轉眼就天都快黑了,賀大人還是音訊全無。
宮中其實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聽宣處把今年放到各地水師衙門的名單弄出來了,交給官家過一遍,說是給官家過,其實就是給捕雀處過一遍。
這事交給秉文也能辦,但官家還是召了他,賀云章也沒說什么,只是對了一遍,趙擎做事還是穩當,一個隱患都沒有,其中一個叫黃九林的似乎有過貪污枉法的事,賀云章仔細問了下賀浚,原來是另外一個黃九林,已經被貶到蜀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