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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說哪里話,我們巴不得沾沾小姐的喜氣呢,也跟著長長見識,這京中婚事雖多,哪家有這樣的榮耀,讓官家親自來主婚呢,一生也遇不到一件啊,我們該謝謝小姐,給我們這福氣呢……”
娘子們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辦喜事是揀最好聽的話說,說得越吉祥賞得越多,果然嫻月就讓桃染重賞,云夫人笑盈盈在旁邊看著,也讓紅燕又賞了一份,娘子們正歡天喜地謝恩時,只聽見走廊上響起一片腳步說笑聲,是夫人們大軍已經殺到了。
雖然準備好了扇子,但這時候也不能擋,因為都是來送親的太太們,算是親戚長輩,好在嫻月今日妝容端莊為主,連這些夫人們也挑不出理來。
當然也有拈酸的,主要是那頂鳳冠太驚人了,一見就知道是宮里出來的東西,姚夫人就先不無酸意地道:“到底嫻月有福氣,誥命還沒到,鳳冠就先到了”。
但其他夫人都是純然熱情夸贊,尤以景夫人為首,盛贊嫻月的美貌,道“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美貌的新娘子了,這才不枉了官家親自來主婚呢……”有夸鳳冠的,有夸嫻月端正的,把嫻月圍在中間,各色稱贊和祝福一擁而上,嘴里都是好話。
婁二奶奶本來也隨著眾人來了,只是跟在后面,這時候也進來了,只站在門邊不遠,神色復雜地看著嫻月。
凌霜注意到了她的神色,有些驚訝,可見嫁女兒是極動容的事,自己母親也不例外。
夫人們夸贊過后,這才開始添妝,有送玉佩的,有解手鐲的,有用錦囊裝著小金錁子的,紛紛上來放到嫻月手中,景夫人給的鴛鴦玉佩,笑道“祝新娘子和賀大人白頭偕老”,梅四奶奶給的纏絲鐲,祝的是“如絲如縷,纏綿不絕,情意綿長”……夫人們吉祥話一句接著一句,嫻月只垂著眼睛微笑接受,身后的乳母黃媽媽待她挨個謝各位夫人,連聲道“謝景夫人,借夫人吉言……”
“謝梅四奶奶,借夫人吉言……”
婁二奶奶這才過去,道:“謝各位夫人賞臉,借了各位夫人的福氣,嫻月一定平平安安,幸福美滿。”
景夫人和梅四奶奶立刻就把她拉住了,梅四奶奶向來和她親善,笑道:“怎么忘了這位大功臣呢,生出這樣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今日你當記首功呀。”
旁邊的夫人也起哄,姚夫人道:“不知二奶奶拿什么給新娘子添妝呀,可要對得起這頂鳳冠呀。”
婁二奶奶辦這場親事,也算盡了全力。
眾人都當她財力盡了,沒想到她被推到嫻月面前,母女倆其實都有點尷尬,但她還是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簪子來,上面鏨金梅花,花心的紅寶石卻鮮紅如血,正是和清河郡主當日送凌霜一樣的紅雅姑,只是略小點。
“我不比麗妃娘娘,沒什么好送你的。”她難得這樣沉下聲音,道:“這簪子是外婆當年傳給我的,當初我嫁你父親,就讓人重新鑄了一下,鏨了字,一直戴到了今天。又嵌了寶石,送給你。
我不比眾夫人,也沒什么福氣可借你的,只是這二十年來還算琴瑟和諧,也祝你和新姑爺琴瑟在御,白頭偕老。”
嫻月也動了容,道:“謝謝娘。”
“到底是親娘,對女兒還是好。”景夫人笑道,旁邊姚夫人慫恿道:“怎么我們都添了妝,云夫人反而躲在一邊,論富貴誰比得上安遠侯府呀,云夫人可不是要臨陣脫逃吧。”
眾人立刻把云夫人拉過來,圍在中間,有意拱她上去,看她究竟能給嫻月什么好東西添妝。
誰知道云夫人只是笑著從懷里拿了個小玉鎖出來,交給嫻月,笑道:“都說男子做磐石,女子做蒲葦,用凌霜的話說,怎么好東西都是男子的?
玉石堅硬,我倒希望嫻月像磐石一樣,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多謝云姨。”
嫻月認真道謝,對著她一笑,立刻就將小玉鎖戴上了。旁邊夫人立刻笑道:“好啊,到底和云夫人最親,咱們的東西都收起來,只戴云夫人的。”
黃媽媽拿了個錦囊,正收夫人們添妝的那些禮物,準備給嫻月在轎子上的時候帶著壓轎呢,聽到這話,忙笑著準備解釋,眾人正說笑,卻聽見嫻月身邊的桃染短促地“啊”了一下,一臉闖了禍的表情。
“怎么了?”
婁二奶奶反應快,今日她也救了不知道多少場火了,彌補了無數疏漏,所以并不慌亂。
“我忘了提醒了。”桃染道:“云夫人是來給小姐梳頭的,但小姐醒來我光顧著伺候小姐洗臉,梳頭娘子一來,我就把這事忘了。”
她一說,云夫人也想起來了,紅燕也笑了,婁二奶奶只道:“我當多大事,梳頭什么時候都梳得,橫豎不過是象征一下罷了。”
“雖說是象征,也很重要呢。”眾位夫人都道。
“只是現在頭發都梳好了,還怎么梳頭?”桃染急了:“總不能把頭發再解開吧。”
“橫豎不過是梳三下,應個景罷了。”黃娘子提議道。
紅燕機靈,早拿了玉梳來,云夫人接過來,嫻月雖然戴了鳳冠,但頭發又長又密,髻尾還盤起來垂在鳳冠外面,云夫人也就伸手,在發髻上虛梳著,笑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一生順遂,萬事如意!”
其實京中慣說的是三梳子孫滿堂,但云夫人改了詞,嫻月立刻明白了,回頭朝著云夫人一笑。
人人盼她子孫滿堂,只有像娘一樣擔心她的人,才會想她一生順遂,萬事如意。
眾夫人見她們這樣親昵,頓時起了哄,婁二奶奶在旁邊看著,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偏偏這時候前面又跑了人來催,道:“快到午時了,賀家的禮官在催了,說官家要出宮了,得快去賀家接駕去。
花轎也都準備好了,只等夫人一句話,新娘子就要出發了。”
這樣連著催,哪怕是剛強如婁二奶奶,也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催什么?就是要出發,也得拜了父母再走。”她道。
旁邊的夫人頓時都笑了,說“瞧,二奶奶舍不得了。”景夫人勸道:“再舍不得,也是要嫁的,花轎都準備好了。”
眾夫人把婁二奶奶簇擁著,半推半送,帶去正廳等嫻月行禮。
屋內頓時空下來,嫻月也由丫鬟扶著起身了,桃染忙得很,指揮幾個丫鬟檢查:“扇子呢,給小姐拿著,阿珠,你抱好了小姐的首飾匣子,這可比一車嫁妝還貴重呢,娘,你拿著添妝的錦囊呢是吧,娘子們拿妝奩,其余人都捧好了東西,婆子們過來,把東西都搬去馬車上,就這幾個箱子,馬車跟好了,到時候外面又是鼓樂又是鞭炮,人多眼雜……”
黃媽媽和蔡婳也幫著照看,凌霜一直抱著手站在墻邊看,這時候也和嫻月對了個眼神。
“你放心。”嫻月只朝她無聲地說了這一句。
“知道了。”
凌霜神色仍然只是不開心,尤其是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候,今日過去,嫻月這房間就搬空了,她的琴,她的畫,她的妝奩首飾……當然這房間一直給她留著,但失去主人的房間,常有種人去樓空的感覺,就算以后再回來住,也不過是客人一樣匆匆了。
她和凌霜不同,從此以后,如她所說,賀家就是她的家了。
她要在賀家栽她的桃花,折她的楊柳,度過她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