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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月不管,讓探雪先去,自己躡手躡腳跟在后面,凌霜無法,也跟上去。
卿云永遠是最得體的,她帶著月香走竹林小徑,正經(jīng)過一段窄路,趙景迎面走來,她只垂著眼睛別開臉避讓。
“失禮。”趙景當面行了一禮,道:“我替伯父去拿書來,冒犯小姐了。”
卿云臉紅如霞,低聲道:“哪里。”
趙景有心多說幾句,見她窘得臉通紅,實在是端莊又可愛,不由得心神搖晃。有些話倒不好說了,只得輕聲道:“我知道小姐行事是極端正的,流言蜚語,不足為信,小姐也別掛懷,春日寒冷,保重身體。”
卿云心中一暖,知道他說的是李璟的事,剖白心跡的意思,也低聲回道:“我知道,清者自清,小侯爺也保重。”
兩人這樣客套,倒把偷聽的嫻月逗得笑起來,陡然傳來輕笑,兩人都嚇了一跳,四處張望,嫻月見事情敗露,把探雪往外面一推,探雪按嫻月教她的方法,抱著卿云的腿,嚷道:“姐姐,讓月香帶我買糖去。”
卿云臉通紅,還好趙景處事不驚,笑著拉住了探雪,道:“你要吃什么糖,我讓丫鬟帶你去買。”
“沒有錢呀。”探雪鐵了心要敲詐了。
“放心吧,哥哥有錢。”趙景笑著道:“不過我給你買了糖,你可得叫我句好聽的。”
“叫什么?不是叫哥哥嗎?”探雪絲毫不懂。
趙景搖頭,看了卿云一眼,卿云果然紅了臉,道:“你別逗她了,月香,帶她去買糖吧。”
她到底不是嫻月這種愛開玩笑的性格,不肯和趙景交談過多,吩咐一句,匆匆走了。
趙景心有遺憾,只能帶探雪去買糖,問她一些她姐姐的問題。探雪精得很:“你先買了糖來,我再告訴你。”
趙景果然叫來小廝,去外面找了個賣糖的小販,連攤子都包了,直接挑進來。
探雪第一次見到王侯公子的行事,開心得很,拍著手圍著攤子選。
“現(xiàn)在你該告訴我你姐姐的事了吧?”趙景逗她。
“說倒是可以說,但你要問哪個姐姐啊?”探雪啃著糖人道:“我有三個姐姐呢,卿云姐姐,嫻月姐姐,還有凌霜姐姐。”
趙景笑著問道:“那你最喜歡哪個?”
“當然是凌霜姐姐。
大姐姐太正經(jīng)了,二姐姐太壞了,每次老是耍我,騙得我團團轉(zhuǎn)……”
趙景心念一動,道:“她很喜歡騙人嗎?”
“她可喜歡騙人了,你別看她老是裝得病歪歪的,其實可壞了。
每次干了壞事,就裝病,娘就不好罵她,大姐姐再勸幾句,她就沒事了。”探雪說著,自己也覺察不對起來:“不對呀,你不是要和大姐姐好,問我二姐姐的事干嘛!”
“當然是干壞事了。”趙景嚇她:“等你吃完這些糖,我就把你拖去賣掉。”
他一面說,一面做壞人的表情,探雪頓時吱哇亂叫,抓起一把糖葫蘆就跑了。
趙修正好進來找趙景說話,被探雪撞了一下,笑著道:“哪來的小丫頭。”
他心大,看見賣糖的攤子也不問是哪來的,順手也拿起一根糖葫蘆來吃,還問趙景:“哥,怎么辦呀,我找不到機會和她說話呀,她老和她妹妹在打秋千,旁邊一堆人,我也不好過去。”
他說的自然是嫻月,看起來頗沮喪,愁眉苦臉的,趙景笑道:“你過去跟她又能說什么呢?”
“當然是說我喜歡她了,”趙修想得倒挺美:“她要是也愿意,我立刻讓嬸娘替我提親去,橫豎我爹也不怎么管我,昨天他下朝回來我還問他呢,說我自己看中個女孩子,要娶回來,讓他準備提親的東西,他連問都不問是哪家的,就說好。這不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嗎?我看婁伯父今天對我也挺和藹的……”
“你拼得過張敬程嗎?”趙景冷笑道。
“怎么拼不過,張敬程不過是個窮書生罷了,我也捐了個六品官呢,雖然只有個名字,但她要真喜歡官大的,我立刻就上任去。
我爹早兩年就說了,讓我跟他歷練幾年,我嫌沒勁,沒去。”
“你倒有出息,為個女人就這么振作了。”趙景嘲諷他。
“那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嘛。”趙修一點不在意,笑嘻嘻地道:“元宵節(jié)你又不是沒看過,哪個女孩子還有她漂亮,娶不到她,再娶誰我都不甘心!”
趙景并不理他,趙修只纏著他要幫忙,一會說:“你去跟她姐姐問問,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老不理我,是害羞還是什么意思。或者我寫一封信,你幫我?guī)Ыo她,也是可以的。
哥,你幫我這次,我把我那匹小白馬送給你,真的……”
趙景被他纏得煩悶起來,又不好罵他,好在很快有丫鬟過來敲門,道:“奶奶讓我來叫兩位爺,說前廳擺飯了,叫兩位爺過去給客人敬酒呢。”
趙家的規(guī)矩還是體面的,男女不同席,一個在正廳,一個在正堂,都是自己廚房辦的酒席,趙夫人有意炫耀自己當家的才干,酒席操辦得十分出色,奢侈得很,雞湯里都是上好的藥材,一道鰣魚,說是從江南帶水運來,是官家的賞賜,其余至于花膠熊掌,鮑參翅肚,自不必說,連小菜都是山野奇珍,說是老太妃賞賜的野菜,都是供過佛的。
酒也是好酒,男的在外面喝惠泉酒,女孩子們則是喝松花浸的甜酒,說最是養(yǎng)生的。趙夫人親自斟酒來勸婁二奶奶,說:“早聽說二奶奶海量,怎么上次和梅四奶奶在桃花宴上就喝那么多,今天卻不賞臉呢。”
婁二奶奶盛情難卻,喝了幾盅,因為是喜事,早有三分醉意在了。兩人酒后談心,更加投契,她有意恭維道:“以前只聽人說趙夫人厲害,今日上門看了才知道,這么大的家業(yè),虧姐姐一個人怎么打理得這么好,真是條條是道,像我們,當個小家就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
趙夫人聽了,眉開眼笑,還謙道:“哪里的話,不過是胡亂應(yīng)付罷了,糊弄些旁人還行,你這樣開鋪子做生意的娘子看來,肯定是破綻百出。”
兩人互相恭維,說得十分投契,見外面酒令停了下來,趙夫人叫道:“阿修呢,早上還開玩笑說要來敬酒,怎么沒影兒了……”
趙修聽了,立刻屁顛屁顛跑來,他年紀還小,十五歲,出現(xiàn)在閨閣里倒也不算突兀。婁二奶奶喝了酒,也就算了。他執(zhí)著壺挨個敬酒,趙夫人找補道:“按理不該讓他來敬酒的,但有個緣由,這松花酒原也是宮里賞下來的,只賞年老勛爵,像我們這樣的侯府都沒有呢。
但他父親卻得了一瓶,可見圣恩浩蕩,二叔就阿修一個兒子,自然是留給他喝的,他卻巴巴的留著,送給了我們,可見這孩子是孝順的,二奶奶,不怕你笑話,我看這孩子,就好像自己的兒子一樣,對他和景兒是沒有分別的,如今咱們景兒的事了了,也就操心起他來了……”
她一面說,趙修一面斟酒,終于斟到嫻月面前,嫻月只裝作不知道,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先紅了臉,道:“請小姐飲酒。”
婁二奶奶會意,道:“他年紀倒還小。”
“也不小了,已經(jīng)十五了,他父親就這一個兒子,自然是希望他早日成家……”趙夫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