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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染這丫頭沒出息,雖然還在旁邊冷哼著助陣,但眼神顯然是心軟了。
但嫻月可比她狠心多了。
“我還以為張大人是想通我說的道理了呢,原來是為這個。
要是沒有這事,張大人可能還覺得自己罵我罵得挺對的,是吧?”
嫻月說著誅心的話,完全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罵道:“張大人還是一邊去吧,我又不是藺相如,用不著你來給我負荊請罪!
張大人這副禮賢下士的樣子,還是留給你荊釵裙布的好女兒去看吧!”
但凡大美人,嬉笑怒罵,總是更添風韻,何況嫻月穿著銀紅衣衫坐在秋千上,桃花眼斜飛入鬢,胭脂滿頰,說不出的風流生動。
張敬程被她罵得失魂落魄,糊里糊涂回了家,幾天都魂不守舍的。
要是這樣,也沒什么。
偏偏嫻月天天去找云夫人,那轎子就天天從他買下的龍侍郎家的院子過,那院子里種了許多李樹,春暖了十來天,終于到了盛花的時候。
開得如同堆雪一般,卿云揀了個上午,停轎子在門口,讓桃染和車夫去叫門,也不報名諱,只說是某家的小姐,覺得貴府上的李花開得極好,冒昧來求取一枝,倉促沒有什么謝禮,只備了些點心,希望賜愛。
張家的管家果然好說話,管內宅的是張敬程亡母當年的婢女,如今也五十了,叫做吳婆婆,江南人士,在這京城伴著自家少爺,難得聽見江南的鄉音。
自然無不應允,滿以為桃染這丫鬟已經是極俏麗了,誰知道下來一位小姐,親自來選花,生成神仙般的模樣。
吳婆婆人老話多,張敬程一下朝,就跟他念叨這事,說有位神仙般的姑娘來求了一支李花,又親和又有禮貌,真不知道誰家公子有這樣的好福氣,說著又提起張敬程的婚事來。張敬程被嘮叨慣了,也并沒有往心上去。
但第二天是十五,他照例去云夫人家請安,云夫人也照例只是見一見,留他在府上吃中飯。
張敬程走進待客的廳堂,琉璃窗邊,一枝開滿花的李花枝,皎潔如雪,斜插在陶盤中。
他只是不敢相信,走近來看,原來插花人這樣巧心,是將李花枝斜插在針插上,前面用山石掩映,蘭草葉子斜挑,盤中淺淺一層水,倒映著雪白李花和山石蘭草影子,清雅絕倫,如詩如畫。
“據說是唐時插花的古法呢,我也是托嫻月的福,也有這樣的花看。”云夫人笑盈盈在旁邊告訴她:“這丫頭,真是一顆七巧玲瓏心,不知道誰有這樣的福氣,能得了她。”
張敬程哪里抵得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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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眾人還不解什么意思,還是婁老太君午飯時提起來,問婁三爺:“咱們家是不是跟張大人有什么往來,怎么他這幾天每日都遣仆傭往府上送些花草來?”
婁三爺不解:“哪個張大人?”
“還有哪個張大人,上一科的榜眼呀,都說平城郡主家想招他做婿呢,他推說守孝,后來就沒下文了。”婁老太君問道:“莫不是老大在的時候,和他有什么交情?”
“大哥在的時候也沒聽說呀,張敬程不是先安遠侯爺的門生嗎?”婁三爺敬畏道:“他如今可炙手可熱呢,供職翰林院,號稱天子門生,怎么想起給咱們送禮來?二哥,你聽說過他沒有?”
婁二爺也搖搖頭,說:“素無往來。”
婁老太君不解,回頭晚飯和媳婦孫女一起的時候,又把這話說了一遍。婁三奶奶喜笑顏開,說:“這可是件大喜事呀,我聽我二哥說,張敬程這人是清流的新貴,和咱們這些人都沒什么往來的,如今他既主動示好,想必是想和咱們三爺結交一下。只是不知他每日送的什么?”
“都是些花草,前些日送了一整枝李花來,只說李花寓意長壽,請老太君的安。
昨日又送了一盆蘭花,說是在御花園回話時,宮里賜的,今天更怪,是一盆木瓜盆景,好像也是官中的東西,倒都是些好東西,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婁老太君身邊的大丫鬟錦繡道。
凌霜一聽就知道是嫻月搞的鬼,嫻月卻不說話,只低頭吃飯。一臉乖巧,婁二奶奶已經有所察覺。問道:“既然這樣,不如直接問他是什么意思,問清楚豈不好?”
“二嫂,你這話說得多外行。
官場上的事,都是這樣云遮霧繞的,哪有挑明說的。
也難怪,二哥在禮部,清閑得很,也不需要考慮這些,你哪知道,這里面的學問可大著呢,有時候人客往來一點小事,就關系男人在官場上的大事呢……”婁三奶奶立刻綿里藏針地說道。
她這些天因為卿云被趙家說親的事,自覺大受威脅,剛想趁機找回點面子,誰知道婁二奶奶沒說什么,嫻月身后的丫鬟桃染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忍不住,連嫻月的小丫鬟珠珠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丫鬟,亂笑什么。”
婁二奶奶訓斥道,見事有異,一下子就猜到了罪魁禍首,皺著眉道:“嫻月!是不是你搞的鬼?”
“娘說什么話嘛。”嫻月一臉老實:“我不就是在云夫人家插了一次花,哪知道他會天天送花來,好歹還是榜眼呢,怎么這么呆。”
她這話說得才是真云遮霧繞,但聰明如婁老太君和兩位奶奶,都聽出了大概的意思。
婁老太君素來看不慣嫻月,這時候也不得不淡淡道:“要是張敬程,也確實是一段好姻緣,怪不得我看他在我面前畢恭畢敬的,問又問不出來意,原來是這意思,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琚,這也是有典故在的。
嫻月這丫頭,倒也有幾分怪才,凝玉,你倒是好福氣。”
凝玉是婁二奶奶的閨名,這句話可見親昵。
婁二奶奶笑意已經攔不住,還要假意訓斥嫻月幾句:“你這丫頭,搞什么鬼,人家都上門來送禮了,還一點口風不漏,把我們都蒙在鼓里,看把你三嬸嚇得,還以為是官場上的事呢。”
婁三奶奶吃了個啞巴虧,只能咬著后槽牙陪著一起笑,估計背地里恨不能把嫻月掐死了。碧珠也一片死寂,只有玉珠咬著牙道:“恭喜二姐姐了。”
“別別,快別恭喜。”嫻月用手帕子捂住臉:“我也沒應承張敬程呢,他送禮是他的事,我可沒答應。娘,你說兩句。不然大家都誤會了……”
她這腔調,實在是讓人氣得牙癢癢。
偏偏她自己也聰明,丫鬟也嘴利,從來吃不到虧,別人也沒法把她怎么樣,只能回去背后罵她罷了。倒是卿云吃虧的多。
凌霜知道她是故意給三房難堪,在桌下捏了捏她,嫻月哪里肯吃虧,一面帕子捂著臉,一面立刻就掐回來了,實在是氣人。
她這份招人恨的勁,多半也是學的婁二奶奶,因為婁二奶奶立刻就接話道:“對對對,是這道理,我也糊涂了,見三妹妹夸得張敬程天上有地上無的,我也昏了頭了,以為多難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