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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場馬球打完,大家都大汗淋漓的,好在都是年輕人,大汗淋漓也有大汗淋漓的好看,云夫人早讓小廝們送茶過去,賀南禎偏打馬過來:“都熱死了,偏送滾燙的茶過來,有沒有涼的,給我喝點也還罷了。”
“哪有冷茶待客的道理。”云夫人說著,把席上的冷茶拿了一盅給他:“咱們自家人,喝點冷茶也算了,給客人喝冷茶可是趕人走呢。”
賀南禎可不管這些,立刻叫道:“阿翊過來,這里有冷的。”
頓時秦翊也過來了。
他們穿的都是錦衣,汗?jié)窳艘踩匀挥⑼每矗蝰R球不戴冠,都是系的發(fā)帶,墨黑頭發(fā),熱得額上都是汗,更顯得眸如寒星,生動無比,就連粗魯喝茶的樣子也瀟灑好看,頓時就有女孩子紅了臉,躲到一邊去了。
“這是什么?”
賀南禎一邊喝茶,一邊順手摸了一下臉邊上,原來是系頭發(fā)的發(fā)帶綴著金墜子,已經(jīng)歪到一邊去了。
“我給你理一下吧。”荀郡主立刻就要上手。
“我來吧。”
云夫人先動了手,給他緊了緊頭發(fā),笑著問道:“秦翊,你母親怎么不在?”
“我母親在永安寺陪老太妃敬佛呢。”
秦翊不懂她為什么忽然提起這話頭,仍然禮貌答道。答完看見賀南禎大笑才反應(yīng)過來。
“真可憐,沒人給你弄頭發(fā)。來吧,哥哥給你弄。”
賀南禎笑著就要摸秦翊的頭,被秦翊擰住手臂,反而在他頭上呼了一下,賀南禎罵道:“好你個秦翊,當著我家長輩的面,就敢打人,反了你了。”
“我替云夫人行家法呢。”秦翊冷著臉說起笑話,倒也有種別樣的效果。
那邊趙修也過來了。老老實實對趙夫人叫“嬸娘。”,趙夫人也替他理了理頭發(fā),叫“景兒”,趙景卻不肯過來,婁二奶奶打圓場道:“是看女孩子都在,害羞呢,不肯過來。”
“聽見沒,婁二奶奶說你呢,不害臊。”賀南禎立刻笑秦翊。
婁二奶奶雖然替卿云鎖定了趙景,但看這些年輕王孫們,都是看女婿的心態(tài),只覺得一個比一個出色,一個比一個親切,于是也笑道:“哪里的話,小侯爺這樣說,是說我失言了,我可不敢取笑秦侯爺……”
“秦侯爺正需要多取笑取笑呢。”賀南禎接話笑道:“不然怎么這么大了,親事還沒定下來呢。”
“你說他,那你呢?”婁三奶奶也說笑道:“今天云夫人也在,咱們就說開了,兩位小侯爺中意誰家的小姐,多少露點口風(fēng)啊,也好讓大家放心……”
眾夫人頓時都大笑起來,夫人們一人說笑一句,饒是賀南禎這樣的狐貍性格,也招架不住,應(yīng)對了幾句,就打馬離開,去追秦翊商量下半場的戰(zhàn)術(shù)了。
說笑聲中,云夫人反而安靜了下來,靠在欄桿上,緩緩搖晃著手中的扇子,眼神似乎在看向遠處,像是在追思過去的好時光。嘴角明明噙著笑,卻讓人覺得有種異樣的悲傷。凌霜想起那天關(guān)于“云夫人可惜不可惜”的討論,忽然心頭一跳。
已故的安遠侯爺,應(yīng)該是最擅長打馬球的,不僅在賀南禎身上可以看見傳承的痕跡,而且,京中男子四宴中的馬球宴,以前可都是由他負責的。
據(jù)說他年長,去世的時候也有五十了,這樣看來,十來年前,倒也年富力強,和正青春年華的云夫人正相配,云夫人會看馬球,顯然也是有過好時光的。
但如此聰明的云夫人,怎么當年議親時就窺不到這結(jié)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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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果然形勢急轉(zhuǎn)直下。
青竹竿高高挑起的三枝桃花,懸掛在空中,剛剛曬了半個時辰的太陽,還沒來得及蔫一點,就被賀南禎奪去一枝。
據(jù)說三甲取士,會選最俊美的年輕人做探花,去滿京城折一枝最好的花,去官家面前交差,是人人稱頌的雅事。
而賀南禎取花的瀟灑,也不遑多讓。
那一球其實是秦翊傳給他的,這次趙景親自攻過了半場,球棍揮舞間似乎擊中了秦翊的馬腹,雖然打在鞍上,但秦翊顯然也被激怒了,不然不會直接斷下球,反攻過了半場,他的馬跑起來原來也這么快,趙修心急,立刻上前阻攔,幾個人包抄,恰中他下懷,秦翊一個橫傳,馬球直接橫穿半個球場,滾到了賀南禎附近。
賀南禎前面是一馬平川。
他控球也頗厲害,但不是撥草尋蛇,更像是打草,大開大闔,打馬球最瀟灑的就是這個,球在前,人在后,看似人在追逐球,其實球飛到哪里,會滾多遠,都完全受人控制。
其實這時候還不至于被奪花,但守門的人顯然驚慌了,賀南禎往左一撥,他立刻往左擋,結(jié)果賀南禎是個假動作,緊趕兩步撥回馬球,那人回救不及,賀南禎揮棍一擊,那圓滾滾陶球快得讓人看不清,直接滾落到了竹編的球門之中。
而賀南禎這時候已經(jīng)沖到懸掛的桃花面前,他多少有點炫耀的成分,馬都不停,直接在馬上站起身,輕輕一摘,就將一枝桃花握在手中。
滿場響起喝彩聲。
打馬球就這點好玩,一人的勝利就是全隊的勝利。
賀南禎得意得很,直接舉著桃花策馬繞場一周,錦袍飛揚,瀟灑無比,跑到她們觀球的樓閣面前,直接將桃花一拋。
“給我。”
荀文綺立刻接住,得意得很,玉珠碧珠連忙湊趣,碧珠不知道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什么,荀文綺頓時紅了臉,啐了一聲。
“給我也看看。”
玉珠知道這時候附和荀文綺一定高興,把那枝桃花夸了又夸,道:“真好看呀,這也太有意思了,怪不得都說賭花好玩呢……”
“是啊,以前風(fēng)氣開放時,馬球賭花可是男女一起參與的盛事呢,據(jù)說贏了花的少年是最受歡迎的,中意看臺上的誰,就把花送給她,也算雅事一件。”云夫人笑著道。
“我怎么沒聽說這樣的事?”趙夫人冷言道:“就是風(fēng)氣開放,也不至于如此吧,畢竟都是未婚男女呢。”
“或許吧,畢竟我也是聽我先夫說的。
他那時候早,也許見識得多點,趙夫人畢竟年輕,可能你公公那一輩也許知道吧。”云夫人淡淡地道。
趙夫人碰了個釘子,便不言語,偏偏婁三奶奶有意討好她,便道:“未婚男女這樣還是不好,不如婚后來送,下次讓趙侯爺上場打球,取了花送給趙夫人,豈不更好,自家丈夫送的,肯定是沒人敢說閑話了。”
趙夫人頓時笑了,啐道:“就你愛說笑。”
眾人都知道她是故意說云夫人丈夫已經(jīng)不在的意思,有和趙夫人親近的,就笑了。
但婁二奶奶并沒笑,雖然這些夫人中,她是趙夫人最看重的一個,凌霜知道,自家母親,這點正義感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