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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嬋也老實,真就帶她去看,其實她這打扮哪里是來看馬的,就是來出風頭的。
人還沒到馬球場上,只從旁邊過了過,不知道多少目光就掃了過來。
嫻月偏目不斜視,神色淡淡的,跟著柳子嬋就走了。
等她再回來時,馬球場上人都到齊了,看馬球的地方說是樓閣,其實就是桃花塢里地勢低,有濕氣,所以一層是不住人的,只是柱子和板壁,所以二樓特別低矮,幾乎與騎在馬上的人平齊。
外面一排欄桿,廊道上能擺下整套桌椅,憑欄看去,視野開闊,就是為看馬球做的。上面已經擺了二十來桌了。
果品齊備,點心也都精致,來參加桃花宴的夫人小姐們人多的占據一桌,人少的就幾人拼一桌。
賀家的丫鬟娘子們川流不息,照看著這些貴客,幾十個風爐燒著水,預備添茶洗手,里面又有小姐們添妝休息的地方。
偏偏天氣也湊巧,是個大晴天,陽光直直地照在廊道上,樓上的人看馬球場看得清清楚楚,場中的少年們看樓上的人也清清楚楚。
云夫人偏心嫻月,給婁家二房留的位置是最好的,正對著馬球場的中間,最中心的位置。
嫻月坐下來,先不急著看場上,先看一會兒茶,又挑些點心。仗著和紅燕小榴關系好,叫:“紅燕姐姐,我要吃上次那種豆泥餡的點心,要灑桂花的,不要橙皮。”
紅燕也慣著她,真就拿了來。
她又嫌曬,問云夫人要了團扇來遮擋陽光,白綃團扇上一枝海棠盛放,襯著她臉上的桃花妝,胭脂醉染,那淺紅色像皮膚里透出來的,面如桃花,一雙眼睛半瞇著,睫毛漂亮得不行,實在是絹堆出來的美人。
荀郡主看不慣她這嬌滴滴的樣子,早就怒目以視了,嫻月偏不收斂,還問凌霜:“馬球場中間的白線是什么意思啊?”
凌霜早習慣她這個撒嬌精了,跟她解釋:“那是中線。
一隊半個球場,兩邊的竹框是球門,把馬球打進對方的球門就算自己贏一分。”
“哦,那球桿為什么帶鉤啊?”她又問。
荀郡主忍無可忍,道:“你連球桿都不認得,還來看什么馬球,不如回家繡花去。”
凌霜自己在家整天罵嫻月矯情,嗲里嗲氣。到了外面第一個護短,頓時回道:“這是桃花宴,看馬球不過是順便,云夫人也沒說要懂馬球才能來吧?
再說了,打馬球算什么了不起的東西嗎,比繡花高到哪去了?我看打馬球的少爺們也沒人會繡花吧?怎么一個個也穿著繡麒麟的錦服呢?”
荀郡主說她不過,氣得臉通紅。哼了一聲,索性朝著馬球場叫道:“南禎哥哥。”
本來打馬球的和樓閣上的人各不相干,她這一叫,有些家教嚴的小姐立刻就要離座,怕賀南禎真過來了。
好在賀南禎私下雖然風流,這時候卻守禮,并沒過來,而是遠遠在場邊,正拉著馬韁和人說話呢。只朝這邊看了一眼。
荀郡主索性下了樓,她本就穿的男裝,直接跑到賀南禎他們那一堆里去里,和賀南禎說話,關系很好的樣子。樓閣上有些古板夫人見了,頓時就搖頭。
凌霜和荀文綺針鋒相對,但對這些夫人滿口的“女孩子樣子”也嗤之以鼻,她反正來了京城后,十天倒有九天是生氣的,也沒人管她。
嫻月拿扇子擋著太陽,磕了一會瓜子,忽然笑了,道:“來了。”
“什么來了?”卿云正低著頭繡花,順口答道。
嫻月瞟一眼周圍,見婁二奶奶不在,壓低聲音,取笑道:“姐夫來了。”
卿云的臉頓時紅透了,一看場上,果然是趙景那隊也上場了,趙景趙修雖然只是堂兄弟,卻是一樣的英俊,趙景年長,趙修小兩歲,趙景穿著藍色錦袍,趙修穿朱色錦袍,都是銀線繡麒麟,十分華貴。
牽著的馬也十分好,尤其趙景那匹棗紅馬,更是一等一的好馬。
“據說那匹馬是官家賜的呢,嘉獎趙伯父接待外國使節有功。”嫻月向來消息靈通,搖著扇子淡淡道。
她看誰,誰是一定會有反應的,趙景還好,趙修騎在馬上,就有點心猿意馬了,眼睛朝這邊看個不停,他一身少年氣,坦蕩得很,眼神澄澈,倒也不討厭。
但嫻月偏把臉一冷,眼神瞥去一邊,被看了很生氣的樣子。趙修頓時笑了,憨憨的,倒也挺好玩的。
凌霜知道嫻月在那滿紙的王孫里選中的應該不是他,不過是逗他玩玩罷了。
趙修這種富貴人家的少爺,心思純良,用來當追捧自己的仰慕者最好,又熱鬧,又抬高了身價,家里規矩嚴,也不怕他失禮鬧出故事來,實在是百利無一害的。
但趙修顯然當了真,他們打球前要試場地,他一整個心不在焉,只差把眼睛都黏在這邊了。
另外雖然也有幾個追著嫻月看的,但都沒他這么明顯。
“咱們是跟賀南禎他們那支隊打是吧?”嫻月問。
“怎么就咱們起來了?”凌霜故意問她。
卿云臉紅得不行,偏偏嫻月和凌霜一唱一和,打趣個沒停,嫻月說:“趙景不是在這邊嗎?好啊,難道你想胳膊肘往外拐?”凌霜說“我當然是往內拐了……”
好在婁二奶奶很快和幾個夫人說著話入席了,云夫人也帶著管家娘子上來送茶湯了。
盡管夫人們背后也是面和心不和,但當面還是個個都熱情得很。
云夫人是女主人,穿著紅衣,挽起袖子親自看茶,笑道:“地方簡陋,也沒什么好東西,大家先喝點湯暖暖身子,等會中午好好吃飯。”
眾人也都夸獎稱贊不已。
寒暄了一陣,云夫人忙得很,只朝嫻月點了點頭,彼此會意,又下樓去安排中午的酒宴去了。
趙夫人做過來,笑瞇瞇拉著卿云的手說些話,又和婁二奶奶說趙景小時候的事:“阿景小時候倒還聽話,自己尊重,從來不受人慫恿的。
他奶奶疼他,一天要問兩三遍,膝蓋上摔掉一塊皮,說了我半個月,我也算養得小心了,誰知道去年受那樣的傷,他奶奶要是還在,不定多么傷心呢……”
“什么傷?”梅四奶奶問。
“就是去年隨官家去打獵,跟秦翊他們原不是一起的,不知怎么,為頭鹿還是什么鬧起來了,非要賭跑馬,結果從馬上滾落下來,一身都是傷,額角上撞破這么大一塊,現在還留著疤呢。”趙夫人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