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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未盡之言不曾說清,可底下的意思誰都知道。
太子也不過是思忖片刻,就低下頭來問朝術:“你可愿跟著孤走。”
朝術連猶豫都不曾,斬釘截鐵道:“奴愿意!”
太子便吩咐底下的人:“那就把他帶走吧。”
他看著溫溫和和,實際上說一不二。
那太監見朝術容貌周正,年歲尚幼就被折騰得骨瘦嶙峋,不免生了幾分憐憫之心。
“老奴一會兒便將此事告知宣春宮的婕妤吧。”
太子要人,絕不會是方才朝術那般冷冷清清、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在那墻角縮著。
為太子獻殷勤的人甚眾,即便是太子身邊只跟了一個老太監,也有幾個膀大腰圓的太監主動把朝術扛著,一路帶回東宮。
這便是逢高踩低的皇宮,落差之大,令朝術險些失態。
沿路,某個慘綠少年瞧見這么大陣仗,隨口問了句旁人發生了何事。
隨侍忙去打探一二,立刻急急忙忙地回來稟報主子,生怕晚了一息。
“我的這位太子哥哥,還真是博愛仁義啊。”他冷嘲熱諷,眼中滿是涼薄,一張俊逸的臉因為厭憎而扭曲。
隨侍哪敢參與皇家的議論,低頭諾諾不敢言。
……
朝術也不知自己怎么如此能忍,撐著一口氣不曾暈過去。
命真硬。
他被帶去了東宮,隨意指了一個偏殿的耳房。
有人竊竊私語,感慨他的好運,受了重傷竟被太子相救,日后也不至于受苦受難了。
朝術迷迷糊糊地回想起那位少年太子的面容和舉止。
即便說對方是天上的神佛也不為過了吧。
那般尊貴的人居然還親自來看過自己,又請了太醫為他看傷。
朝術心里難免涌上一絲竊喜和惶恐。
他有什么獨到之處,能得太子看重呢?
朝術的胡思亂想很快就被沖散,比太醫先一步來東宮的是婕妤。
這興許是他一生之中最受人關注的時日了吧。
無數人圍著,甚至婕妤那兒又烏泱泱地帶了不少宮女嬤嬤。
單是為他來的?
“太子殿下。”
朝術恍惚,原來婕妤那向來尖銳似毒蛇吐信的聲音也會像黃鶯一樣,柔柔啼囀。
畢竟是太子要人,還是因著些不太體面的事,她可不得趕緊來么。
看得出來婕妤還不曾好好打扮,急匆匆地就跑了過來,發髻還有點散漫。
若是讓掌教的姑姑見了,必定要讓她好好喝上一壺的。
太子蕭謙行只冷淡地看了一眼,就止于禮地收回視線,輕輕頷首以作回復。
“殿下,這個蠢貨讓您費心了,我今日就將他給帶回去,之后也不勞煩您操心。”婕妤一來就直奔主題。
朝術趴在床上,一聽這話就慌得不行。
要是讓對方帶走他,之后安能有命在?
救助的視線慌不著路地落在了太子身上,朝術的眼珠一向極黑,瞳孔和虹膜顏色相近,幾乎分辨不出,跟黑曜石似的。
這時候濕漉漉的,閃著星碎晶澈的光,跟那剛爬出窩的奶狗似的。
接收到他可憐兮兮的眼神,太子溫和看回去,像是在安撫他。
“婕妤何苦為了一個太監置氣,也無須作踐他,倒是容易損了婕妤在父皇心中的溫良形象。”太子說話溫和,不疾不徐地回她。
婕妤臉色微微鐵青,這樣說著,似乎是她刻意跟一個小太監過不去,像個蛇蝎毒婦似的。
“太子殿下,您可冤枉我了,宮中規矩如此,臣妾也是無可奈何吶。”
“孤知曉,婕妤可聽孤一言?”太子聲音放輕了,“這事既然事出有因,婕妤也不必勉強自己。娘娘心善,還要容許一個犯了錯的宮人在身邊,于娘娘而言也是個麻煩。”
婕妤眼神微瞇:“太子所言是何意?”
“這小太監今日傷得如此之重,回去之后也得好生養著。孤知曉如今宮里縮減用度,對婕妤來說負擔也重。況且當時婕妤不曾為他求情,現在才來要人,豈不是會讓一些愚鈍之徒認為是兩面三刀。不若就將他留在孤這邊,全了這次主仆情誼,旁人還會夸婕妤一句大度。”
太子笑吟吟的,哪怕是面對稍顯咄咄逼人的婕妤也不會惱怒,待人接物相當得體。
單單他這么一說,朝術就注意到婕妤的臉色和緩不少。
竟是不得罪任何一人。
是圓滑?還是單純不愿拂了任何人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