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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藏在廣袖之下,攥住了,人也是亢奮的,壓制著嗓音:“起罷。”
這話,自然是只對著她一個人說的,但眾人卻誤會了,以?為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難得見官家有這么親民的時候。
“素來聽聞官家嚴厲,今日看來是假的?”
有人卻說:“這個我倒是不知道,不若問問徐娘子?”
不顧兩位小娘子的熱情,徐苼跟著眾人起身問安,其?余的話什么都沒說。
她的座位被排在不顯眼的位置,池景州卻打眼就見到了。像是在冬日里大雪紛飛下怎么也化不開的冰,時光在這小娘子的眼里都凝結了。
趙晏說:“官家請上座,門口的風吹得人怪冷的。”
池景州并不會覺得冷,反而心里像是撥了炭,熱烘烘的:“宣王甚是體貼。”
趙晏沒話也得接上兩句:“要是把官家凍到了,那?皇太后可不是要扒了臣的皮?”
卻也就是兩人說話的功夫,所有人還都蹲著,維持先前請安的姿勢。徐苼小腹的那一股難受勁頭,又穿上來了。
她輕咬了嘴唇,硬著頭皮,在心里從一數到十。
他的視線落在徐苼的身上,棚子里鶯鶯燕燕,她的容貌卻壓人一頭。
剛巧。徐苼抬起了頭,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很?快的又挪開。
短短的一瞬,就把他心里頭的那份火氣給全部勾了起來。往日里,徐苼不是最?愛出風頭,如今打扮的這么素凈,是觸他的霉頭么?
池景州被眾人迎著坐上了主位,他們隔得好遠,只?隱隱見得徐苼今日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戴。蘭昭明寒酸,難道徐府不給嫁妝么!
“官家,茶來了。”趙晏有求于人,想?當的狗腿。
“行了行了。”池景州擋了手,對他道:“今日是出來玩兒的,你也不用圍著吾身邊打轉。就算不喜歡盛娘子,那?場子里還有這么多?,總有一個能合眼緣的。”
趙晏:“官家這話說的好像是我親兄長似的。”
場面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有人低聲說:“換做以?前,官家可只是認徐府這一位表妹呢!”
議論聲傳到徐苼耳朵里,她語氣淡,神情也淡:“這都什么年份了,你們還在說些老黃歷?是不是我留在這處影響了大家的雅興,倒不如,我先走了好。”
“哎!我也沒說你不是!”趙晏看一眼池景州,這人倒是裝模作樣上了。
他倆,都挺混賬的。
也不知道是哪個感情里的蠢貨,三天兩頭的就來找他喝酒。哎,怎么說呢,都好大?的人了!學什么不好,池景州偏要學不開口的癡情種,還只?會在暗地里撕心裂肺的。
以池景州虐人的這股狠勁兒,蘭昭明怕是個短命鬼。
池景州微瞇著眼,盯著茶盞里的香茶,茶湯氤氳了他一臉,很?不在意的樣子,沒有往她的那?個方向再看一眼:“趙晏,坐下。”
趙晏似乎是要說些什么,但到底是坐下了。
“娘子天冷,看您的小手都凍成冰了,去外頭不是遭罪么?”
李女使眼力見的給她披上了斗篷。小娘子的身子單薄,在斗篷底下也顯得像是柳條。她起身向上頭一拜。
徐苼卻搖了搖頭:“別說這些。”
等到了外頭,她才有些緩過勁來。不遠處的小黃門手里正拿著塊蜜餞,“馬祖宗,奴才求求您了!往前頭挪兩步吧!”
那?馬油毛發(fā)亮,鼻息里還呵出粗氣。目光灼灼,盯著徐笙一個勁兒的瞧著。
踏雪,這是池景州的馬駒,本身力氣暴躁的不行。這些個宮人根本不敢對這馬動強,只?能好言相勸。
徐笙記憶里,自己就被這馬嚇哭過好幾次。但池景州偏要騙她說,“踏雪可聰明了,它只和自己喜歡的人親近。旁人若是摸它一下,它都會發(fā)怒的。”
她也會躲在他身后,“可我不想要它喜歡我。”
池景州都會輕聲嘲笑她,“膽小鬼。”
小黃門抓不住馬繩,那?踏雪就直沖著徐笙跑了過來。
她趕緊低下頭捂住臉,“景州哥哥……”
傻子。
現在只?有官家,哪里還有什么景州哥哥。
一切都不一樣了。
風安靜地吹,徐笙的斗篷落在泥土里,臟了,不干凈了。徐笙腦袋里想?,這衣裳還是從徐府帶出來的,她與蘭昭明成婚后還是頭一回?穿,可惜了。
她準備起身。
眼神落在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上。
周遭是如此的安靜。
“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徐笙深呼吸一口氣,赭紅色的衣袍,落在她的側臉。池景州關心的眼神刺痛了她,鼻尖那?沉水香的氣味像是要頃刻間將他溺斃。
“該死的。”池景州擰著眉頭,罵道,“都是一群沒長眼的么!連匹馬都拉不住!”
“官家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