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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夢筠在見到沈域清之前,一直想的是自己不知道要跟對方說些什么。她幻想過兩人重逢的時的場景,可能會沉默,也有可能會互相咒罵。
當然了,更大可能是兩人會相視一笑,說一句“好久不見”。在短暫的交談后,微笑錯肩離開,風度翩翩維持彼此的體面。
但當夢筠在時隔數月后再次見到沈域清,看見對方躺在病床上脆弱到快要死掉的樣子,她的內心竟然沒有那些自己預料的
她不想要沈域清這樣。
她不想要沈域清死掉。
夢筠坐在椅子上,輕聲問:“你自殺?”
沈域清嘴角弧度不變,笑容溫文爾雅:“一次意外而已。”
在夢筠壓抑冰冷的目光下,沈域清輕松的語聲停滯。他緩緩說:“我只是偶爾會想到,那片湖……”
那片存在于夢筠日日夜夜的湖,那片寂冷到令人絕望的湖,那座困住了夢筠青春的湖,那片承載了兩人陰差陽錯的湖。
在夢筠的治療本上,她曾說自己無數次夢見那片湖。
如今她從冰冷的湖水中走了出去,走去了寬廣的東非草原,她不再感到痛苦,沈域清為她感到開心。
然而他卻再也走不出自己的湖。
夢筠不耐蹙眉,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湖。”
她望著沈域清,看著這個從幼時便陪伴在她身旁,保護她的人。
他曾是自己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比史安樂甚至還要好;
他曾是自己最信賴的竹馬,她堅信對方永遠不會背叛自己,所以交付所有信任;
他是她仰望不可及的夢,幾乎填滿她所有天真懵懂的少女時光;
他是使她痛苦的儈子手元兇之一,卻也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之一。
在這二十年人生中,夢筠和沈域清糾纏至今,已經分不清對錯。
夢筠愛過沈域清,也憎惡他。
在她最恨沈域清時,她曾無數次幻想對方死后的葬禮。那時她天真又惡劣地想,自己要用最惡毒的話語譏諷對方,并送上很多菊花。
但此刻親眼看見真心尋死的沈域清,夢筠在怔愣之后,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
你應當好啊。
離開你之后,我過得很好。我愛過你,所以我也希望你過得好。
夢筠望著沈域清,用一種心痛又堅定的眼神,輕聲說:“沈域清,沒有那片湖了,我們都走出去啦。”
在那天之后,我已經原諒你了。
那片困住我的湖,已經沒有了。
你不必再愧疚,不必再噩夢,更不必決心以死贖罪。
沈域清看著夢筠,看見她眼中的堅定。他在短暫沉默后,忽然說道:“我要離開a市了。”
他的多次自殺嚇到父母,在了解內情后,對方強烈要求他去國外療養治療。醫院病房外守著許多保鏢,隨時有護工和保姆監督,他這次想要逃出去幾乎是天方夜譚。就連窗戶都有圍欄,便是防止他再次自殺。
沈域清溫柔地說出自己的計劃,祖父去世前知道他的事情,不知何時沈域清的心理出現變化。
對夢筠的關注和救贖期望,已經超過他自我,不知不覺占據他的心神。
沈域清并未將這些事告訴夢筠,而是說:“祖父將國外的公司讓我負責,我可能會在外面待很久,順便進修學業。”
沈域清因為當初想要在和夢筠的婚事上擁有發言權,大學畢業后他沒有繼續深造,而是直接進入自家公司開始接觸事務。
但夢筠要走了,這些似乎已經不必要了。
沈域清望著夢筠,目光留戀繾綣:“我小時答應保護你,但沒有做到。告白時我說希望你開心,但依舊沒有做到。算下來我很失敗,過去有很多抱歉。”
夢筠想到自己不久前遞出的申請,玩笑說:“你要去哪里?我要避開。”
沈域清轉過眼看向窗外,說:“我不想告訴你。”
夢筠望著他,此時沈域清坐在房間中央,平靜的眼眸望著窗外的綠蔭、
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的心中。
夢筠沉默注視著沈域清,忽然說:“江醫生曾跟我說,‘人生是一個階段,我知道你對生活充滿怨恨,我知道你恨很多人。但過去已經翻篇了,你要想好起來,就必須往前看。’”
“我們都必須向前看。”
人的一生還很長,切忌為難自我。
夢筠用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明白這句話,和自己和解。她私心希望沈域清不用花那么久,希望對方早日好起來。
很難說清楚沈域清聽見夢筠這句話時的心情,酸澀、復雜、心疼……更深的是沉默。
他知道,他和夢筠再也沒有以后了。
……
夢筠在病房并未停留多久,她又跟沈域清說了幾句話后,抬手看了眼腕表,沈域清便貼心提出她若有事便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