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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沉默之后,她柔細的嗓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壓抑的凝重,然而卻極其地沉著,堅定:“不,賀楠要救,但絕對不是這種方法。”
男人聽后竟然笑了,笑容有些譏誚,又有些不可置信,“講道義講良心,你丫什么時候這么偉大了?姓田那丫頭你才認識多久,她怎么樣和咱們有什么相干?用她換賀楠,這筆買賣根本算都不用算!”他眼底隱隱有幾分淚光在浮動,嗓音卻吊兒郎當起來,“咱們打開門做生意,飛來橫禍,你自己人不操心,跑去護著外人,腦子沒事兒吧?”
董眠眠寒聲打斷他,道:“賀楠的命重要,其他人的命就不重要了?岑子易,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但是謀財害命的勾當干了,會遭天譴!”
“我看你是瘋了!”岑子易勃然大怒,赤紅著雙眼狠聲道:“你不想傷天害理,你為不相干的人著想,誰為你著想?你想立什么名啊,每年拿那么多錢給那破敬老院,誰給你發獎章了還是咋地?說到底,賀楠是因為那群人被綁的,冤有頭債有主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別掰扯其它的。要不是咱們惦記人家幾個錢,會出這種事?”她眉頭深鎖將這個說法駁斥了回去,“岑子易,該咱捱的,咱得認,將所有都推得一干二凈,那成什么玩意兒了?”
話音落地,岑子易掛彩的俊臉上一陣青白,雙手撐腰轉過身,發泄一般,狠狠一腳將椅子踹翻在地,發出一陣突兀的聲響。
墻上的掛鐘游走流逝,滴答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除此之外,整個佛具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過后,董眠眠轉過身,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情緒激烈異常的男人,再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加平靜,道:“老岑,你冷靜點聽我說。我之所以不肯同意,除了心里過不去以外,還有很重要的三個原因。”
岑子易已經漸漸冷靜下來,側目,探究地審度她。
眠眠白皙如雪的面容極其平靜,字字句句清晰有力,“其一,今天我去過封家,那兒所有人都是道上的,而且都是好手中的好手。田安安身上有傷,她男人又寸步不離,我根本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把她弄出去。”
“其二,很明顯,這兩邊都是大人物。如果我乖乖按照封刑說的去做,事成之后,就算他能遵照約定將賀楠還回來,我們也和封霄成了敵人。”她勾了勾唇,聲音半帶戲謔,卻沒有一絲溫度,“恐怕田安安一失蹤,咱們幾個就得去陰曹地府伺候祖師爺了。”
她想起進入封宅時,那種冰冷華麗的感受,只覺得莫名心驚膽寒。一個能將自己的住所布置得如此毫無生氣的人,內心有多陰暗冷漠,可想而知。
岑子易倚在墻壁上靜靜聽著,未幾頷首,沉聲道,“……你說得沒錯。之前是我心急,沒有考慮那么多。不是三個原因么?還有一個是什么?”
董眠眠道,“最后一個原因,是最重要的。”她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睛卻極其黑亮沉靜:“封刑,那種連孩子都能下手的人渣,你真的肯定,他會信守承諾放了蘿卜頭?老實說,我一點兒都信不過他。”
“……”
這番話之后,岑子易垂著頭靜默了少頃,似乎是在認真思考。
須臾,他掀起眼簾道:“所以,你心里有對策了么?打算怎么做?”接著苦笑了一下,“左邊是豺狼,右邊是虎豹,你選哪邊估計都沒有好果子吃。”
她習慣性地撫摩胸前的長命鎖,精致的紅唇開合,有些故作輕松的語氣,“這年頭日子難過,能有果子吃都不錯了,誰還嫌好壞呢?咱們混口飯吃不容易,飛來橫禍也是命中注定,認栽唄。”
岑子易戴著金鑲玉扳指的右手抹了把頭發,將她這話咂弄一番,品出些不對頭的意味,復半瞇了眸子,試探道:“二選一的節骨眼兒,你可得想清楚。”
“已經想清楚了。”
董眠眠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是董老爺子一手拉扯大的。她性子爽利,不拖泥也不帶水,決定的事從來沒有更改的余地。一邊兒伸手將包提了起來,一邊兒朝老岑擠出挑達隨意的笑容,眠眠道:“膽大騎龍騎虎,膽小騎個爆雞母。我要去——通風報信。”
他一滯,捂著破皮的嘴角眉頭微蹙,“估計那兩邊兒斗得雞飛狗跳的,你跑去投誠,萬一讓人家當奸細滅了怎么辦?”
“賭一把咯。”她白皙的小手握緊包包肩帶,眉眼間很灑脫,也有一種詭異的老氣橫秋,“這都是命。買定離手,希望這回沒押錯。”
那抹嬌小的身影迎著夜色便朝外走,岑子易十分擔心,追上去幾步一把拉住她細細的小胳膊,眸子里神色嚴肅,“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大老爺們兒活就活個仗義,我陪你一起。”
“一起個球!我今天進封宅,安檢都過了兩道,比搭飛機還嚴,你啊,老實在店里呆著!”她翻了個白眼,胳膊一甩將他的大掌呼啦開,拍拍他的肩膀,很寬慰的口吻:“放心,那個田安安人挺好的,應該不會有事。”
“應該?”這說法聽得岑子易發憷,他搖頭,愈發堅定了要陪她一起前往的決心,“不行,我必須陪你去,賀楠已經出事了,你再有個好歹,等爺爺回來我只有以死謝罪!”
“要死就死遠點兒。”她不耐地掙脫他的手,皺著小眉毛一臉嫌棄,“又不是去閻王殿,別搞得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走了幾步想起了什么,回首正色問:“那個叫封刑的,有沒有說什么時候會再聯系咱們?”
岑子易回憶了下,點頭,“他給了你考慮時間,說第二天零點整的時候,會給你電話。”
零點整,意味著一個新的開始。
……那個封刑,還真是夠怪誕詭異的。蘿卜頭在他手上,也不知道會不會吃什么苦……簡直是糾結!
她暗暗將這個時間點記在心中,合上眸子定定神,疾步走出了董氏佛具行。小跑著穿過長街來到大馬路,攔下一輛出租車便往郊區的方向趕去。
垂眸看了眼手機,此時此刻,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整。
距離第二天的零點,還有四個小時。
眠眠心頭一沉,抬起眸子看向駕駛室,瞪著司機大叔土豆似的光頭,昧著良心催促:“這位很帥的大哥,我趕時間,麻煩你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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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來過一個外人,于是乎,封宅的仆人們多了一個工作——將外人接觸過一樓客廳,整個都重新清理一遍。大至家具地板,小至酒柜上的裝飾品,全都在眾人的精心擦洗下煥然一新。
盡管,它們本身已經足夠干凈,非常非常的干凈。
面對著這種情景,田安安心中非常地內疚。她從不知道封霄的潔癖嚴重到這個地步,也是這時才從菲利亞口中得知,只要這個別墅里來過封家以外的人,那么客人接觸過的所有東西都必須或更換或清洗。
這種心理和精神的潔癖癥,顯然已經達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她一面心疼,一面又有些酸澀的甜蜜,因為這些癥狀在她面前,竟然從來不存在。和她在一起時,封霄甚至比正常人還有熱情數倍。他喜歡親吻她,喜歡擁抱她,喜歡觸碰她,她不止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種熱切得近乎沉迷的目光……
那種目光,僅僅只是回憶,就能令她臉紅心跳。
思忖著,安安白皙的小臉上浮起兩片紅云,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
實木門沒有關嚴實,透過一道不算狹窄的門縫,她抬眼看過去,只見一個挺拔的黑色身影坐在辦公桌后。
透明的窗戶外是漆黑的天穹,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沉沉如深潭,封霄黑眸微垂,視線沉靜地落在面前的顯示屏上,看上去十分地安靜,專注。
像一幅,色澤深沉的畫卷。
兩人相處了很長一段時日了,安安已經基本掌握了這個男人的生活習性。他骨子里是個非常內斂自制的人,有極其嚴格的作息規律,什么時候該完成什么事,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安安蹙眉。
他很少在晚上辦公,看來,是今天下午的外出,以及接待董小姐,擾亂了他一貫規律嚴謹的計劃安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