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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風清,雀兒自枝椏上掠過,樹影斑駁間,少女坐于窗欞前,琴音懶散,雜亂無章,可細細聽去卻又心曠神怡,說不出是哪首曲子,但撫琴之人琴藝高超,近于無我。
突然,啪地一聲,琴弦被人猛地按住,隱隱發顫。
沈觀衣自從冬暖那里知曉提前婚期是李家的意思后,已經在矮塌前坐了一個時辰了。
探春布置好晚膳,高興喚道:“小姐,今日夫人不知怎得了,竟讓廚房給咱們送了這么多好吃的,小姐您快來瞧瞧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世壓根就沒這一遭,沈觀衣從琴上撫過,眼底的光明明滅滅。
想起李鶴珣每次見她時的氣惱與沉郁,她蹙起眉頭,總不能是李鶴珣讓她嫁過去。
可若不是李鶴珣,那便就只剩下李家。
李鶴珣不愿違抗圣意,她依了他,自己去求公主,可李鶴珣連李家都搞不定嗎?竟讓他們將婚期提前了。
到時候她當真嫁過去,李鶴珣還指不定將她冷落到什么地步呢。
那人可不像沈府這一家子好打發。
沈觀衣愁得發了脾氣,盯著那一桌唐氏送來的晚膳,冷聲道:“扔出去!”
公主那邊如今還不曾回話,原先并不著急的時間如今只剩下半月,若公主遲遲不曾答應,難不成她當真要嫁去李家,受李鶴珣的冷眼不成!
她嫁他的前提是他愿意娶,而不是被逼無奈,最終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
翌日,風和日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自上京街道駛過,堪堪停在東風茶坊門前。
馬車內,隱隱傳來一道不耐的聲音,“放著衙門不去,日日待在這茶坊議事,衙門的茶不夠他們喝的?”
探春連忙心虛地拉住沈觀衣的衣袖,阻止她的大放厥詞,“小姐,您小點聲。”
“圣上整日沉迷煉丹,臣子又只知道往茶坊里鉆,燕國怎么還不完!”
“小姐,您消消氣,消消氣。”探春連忙抬高了聲音,試圖壓下沈觀衣的怒火。
自離開莊子的前一天起,小姐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總是做一些令她震驚之事,如今更是口不擇言。
探春心里苦,怕這大逆不道的話被誰聽去,就憑著她們二人這身份,壓根活不到明日。
沈觀衣氣的胸脯一上一下,恨不能沖進去將所有人大罵一通。
前世她當攝政王妃的時候,又不是沒做過這等事情,誰敢多說她一句!
“小姐,李大人按時上朝,為國為民是好事啊,日后您嫁去李家,有這么一個夫君,免不了要得多少貴女的羨慕呢。”
“呵,誰稀罕。”
她天不亮便去李家遞拜帖見李鶴珣,結果被告知人上朝去了。
馬車慢悠悠地去了宮外,等到朝臣下朝,卻仍舊不見李鶴珣身影,宮門侍衛說他應當上衙去了。
于是她又去了大理寺,結果倒好,人不在,與大臣們來此處喝茶了。
眼下已近午時,她如同被人當狗一般溜了一上午,眼下怒火攻心,哪里顧得上那么多。
探春連連安撫,“是是是,您不稀罕,是李大人不識抬舉,整日亂跑,害得小姐受累。”
“奴婢這就去將李大人帶下來。”
沈觀衣臉色好了些許,紅唇緊抿,半晌才從喉口擠出一道輕輕的應聲。
探春不敢耽擱,連忙起身彎腰,掀開氈簾下了馬車。可轉頭,便見不遠處迎來一輛更為精致大氣的馬車。
東風茶坊開在巷口,門前狹窄,向來不許馬車停留。
如今她們的馬車堵在門邊,從巷子盡頭又醒來一輛,眼瞧著便要撞上,那輛馬車猛然停住,車夫將馬鞭一折,指著探春,囂張地怒喝,“大膽,敢擋我家主子的去路。”
探春嚇得肩膀微縮,連連道:“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上京遍地是權貴,探春不想惹事,但沈觀衣本就不曾消下去的火氣瞬時又冒了出來。
她猛地掀開窗邊的帷幕,美眸流盼,怒意升騰,卻將這張小臉襯得更加明艷,“讓他們換道。”
霸道的言辭引來車夫的怒目,“你是哪家的小姐,竟敢——”
“吵什么。”馬車內傳出的聲音低沉喑啞,略顯不耐,打斷了車夫的話,“直接殺了就是。”
將殺人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探春面帶惶恐的看向沈觀衣,“小姐。”
那道聲音,沈觀衣覺著有些耳熟,但她記憶不深,想來要么是這人前世死的早,要么便是身份低微,所以才沒讓她記住。
不等她多想,車夫已經將馬鞭一甩,帶著破空之勢,如一柄利刃襲來,欲要連人帶馬車,通通葬身于那長鞭之下。
真是好不講道理!
馬車轟然倒下,沈觀衣因縮在角落躲過一劫,此時正趴在廢墟之中,嗆得不停咳嗽,“咳咳……探春。”
探春連忙跑過去將小姐扶了起來,“小姐,您沒事吧?”
怎可能沒事,那些碎木頭砸得她疼死了,沈觀衣就著探春的手臂起身,咬牙切齒地瞪著不遠處欲要使來第二鞭的車夫。
她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沒了馬車,只剩韁繩的孤零零的馬屁股上,怕力氣不夠,兩指狠狠一擰。
馬兒啼叫,痛得揚起馬蹄朝車夫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