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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不語,歸言又道:“屬下覺著,您今日幫了二小姐,總歸是要讓她知曉的,說不定二小姐感激之余,便不想退婚了呢?”
李鶴珣心中冷意連連,此時并不想見那個總是令人著惱的女子,“圣旨賜婚,不是她與我能做主的,更不會因為一件事而左右結果。”
這話,歸言一個字都不信。但見公子堅持,又想起府中還未處理好的事務,頓時閉了嘴,消了心思。
他家公子又不是那些只知道風花雪月的紈绔子弟,大理寺的事務需要他平日審理,朝中事務也總是被各位大人拉著談論,算一算,著實沒有多少心思能放在二小姐身上。
馬蹄揚起,帶有李家族徽的馬車平穩地駛離沈府門前。
與此同時,唐氏聽說今日府中發生之事后,翩然走至正堂,壓著心中喜意,故作忐忑道:“老爺,李家該不會是來……咱家二姐兒的婚事可不能丟啊。”
見沈書戎面色陰沉,她只覺著自己十之八九猜中了。
剛剛升起的一絲雀躍,便被沈書戎冷沉的聲音打斷,“你說得沒錯,與李家的婚事不能丟,所以此事就此作罷,你與月兒的傷,便如外面傳言所說,是老鼠咬的。”
而那外室他會想法子帶回來,免得當真被她告的顏面無存。
唐氏面色一僵,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神情,只聽沈書戎繼續道:“今日李鶴珣向我透露李家有意提前成婚,最好就在半月后的七月初一,所以沈觀衣的嫁妝,你得趕緊準備起來,免得到時候丟了面兒。”
“嫁……妝?”
她不但討不回公道,還要給沈觀衣準備嫁妝?
她聲音中的不甘沈書戎怎會聽不出來,轉頭不耐道:“收起你那些心思,沈觀衣的嫁妝你就按照你這些年給月兒的準備的規格來。”
“憑什么?”唐氏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神情,驚聲道:“月兒是嫡女,她一個曲娘所出的庶女,嫁妝怎么能與月兒相同!”
婦人便是婦人,整日眼中只知道盯著那一畝三分地。
沈書戎懶得與她多說,“這事按我說的辦,到時若因為嫁妝的事兒讓沈家抬不起頭來,你這正妻的位置換個人來坐也未嘗不可。”
男人走后唐氏怔愣了許久,待她回過神時,淚珠早糊滿了眼眶,悲拗鋪天蓋地地襲來,渾身的力氣如同被抽干一般墜在椅子上。
“夫人……”冬暖心中不忍。
唐氏遙遙抬頭,眼眶泛紅,“冬暖,他說他要換個妻子,他要換個妻子啊……”
“我這些年忍著他納了一個又一個小妾,替他打理家宅,對府中庶出視如己出,讓他安心做他的大官,無后顧之憂,我做的還不夠嗎?他明知我在乎這個位置,時隔六年,卻偏偏還以此來剜我的心!”
當年柳商初入府中,受盡寵愛,她最得寵時,沈書戎甚至動過要立她為妻的打算,這般年少輕狂不合規矩之事,他差點便為柳商做了。
她日日以淚洗面,皆因娘家只是小門小戶,父親不過區區七品閑官,那時沈書戎官途順暢,她心中本就不安,怕因無法在家世上給予幫助被休棄,而柳商恰好在那時出現,恨怨二字都不夠道出她當初的無助。
后來她好不容易弄死了柳商,可她的女兒卻還要回來禍害這個家!
冬暖瞧著面目猙獰的夫人,知曉她心中難受委屈,但后宅女子,娘家勢微夫家不疼,事事便只能忍著。
沈觀衣本就不似尋常女子循規蹈矩,她離經叛道,又是個囂張跋扈的主兒,而今無論是李家還是老爺的態度都在明晃晃地告訴她們,沈觀衣動不得。
“夫人,這后宅的苦您最是明白,眼下二小姐雖占著上風,可李家門風嚴謹,咱們何不順了老爺的心意,讓二小姐風風光光地嫁去李家?”
“夫人且等著看吧,日子還長著呢,總有她栽跟頭的時候。”
沈府近來很忙,常有面生之人進出府內,連端茶小廝都忙得腳不沾地,而沈觀衣那日只被關了一個時辰,守在院門的家仆便走了。
之后連著三日大雨,她在屋內悶了幾日,終于守得云開,晴空萬里。
只是令她興致闌珊的是,那日的雜耍班子不見了。
她百無聊賴地走在攤販密集的街上,上京大多地界兒前世她都走了個遍,著實沒什么得趣的地兒,也就尋藝坊能令她流連幾分。
沈觀衣抬頭瞧了一眼,天光大亮,才剛過午時,于是拿著僅剩的一百多兩銀子,帶著探春聽曲兒去了。
探春新奇地瞧著,此樓以紅黃兩色為主調,有秦樓楚館的靡艷,亦有茶坊的清雅,一共三層,除一層大堂外,樓上皆是廂房,越往上要的銀子便越多。
沈觀衣如今沒有銀子,自是去不了廂房。
她尋了個正對戲臺的位置,帶著探春坐下,臺上正咿呀唱著上京時下最愛聽的曲子,悲涼凄楚的調子引人入勝,沈觀衣撐著下巴,聽得認真。
探春是第一次進藝坊,現下正好奇的緊,仰著頭瞧來瞧去,從紅綢看到掛在墻上的羽扇,突然,雙目突兀地對上了一人的視線。
二樓的望柱旁,二人負手而立,衣衫一紅一白,皆貴氣逼人,似在談論什么。
其中著紅衣的那人對上探春震驚的目光,聲音驟然頓住,余光在瞧見探春身邊坐著的姑娘后,眼底暗光乍現,嘴角緩慢地彎起一道冷懔的弧度。
第18章
臺上唱的悲慟,悠悠翠幕,愁緒萬千。
沈觀衣聽的認真,卻忽覺袖籠被身旁之人攥住,她側頭看去,只見探春面上難掩高興,“小姐,世子,世子……”
她順著探春的目光抬頭望去,二層走廊上三三兩兩的人中,就屬寧長慍最招人,那身衣裳紅艷卓絕,玉冠束發,自冠頂兩側順下的細長吊穗與長發糾纏,此時他正捏著酒杯與身側之人說著什么,似是壓根沒發覺她在看他。
當真沒發覺嗎?
沈觀衣回過頭,并不想去鉆研他的心思,隨手捏起小二送來的點心,悠哉地將目光又放回到臺上去。
探春微怔,“小姐,世子在那邊,咱們不過去嗎?”
“過去做什么,咱們聽咱們的曲兒,別去擾他。”
探春似懂非懂,但見小姐不動,她也回過頭正襟危坐,不再往那處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