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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禍首已經找出來了,那這仇肯定是要報的,沒得忍氣吞聲的道理, 但是該怎么報,這是個問題。
內部成員在一塊兒商量,有的認為要報告給這里的管理人員聽,有的認為要打一架, 有的認為要以牙還牙把他們也弄感冒。
大家伙兒嘰嘰喳喳,一時之間沒個定論, 最后還是這小分隊的頭出來說要直接找他們打上一架,在址城也是如此,跟其他紅衛兵有了沖突, 都是直接用拳頭說話,告狀一來不是平時作風, 二來沒證據, 對方要是死不承認,這也沒辦法,而且見完了主席, 有些人就準備回去了,等他們吵出結果來,沒準人家跑了呢。
于是乎,就這樣去下了戰書。
對方被猜出來也不是多意外,也不是怕事的份子, 要是怕事就不會在檢閱前搞這種事情了,約架就約架,誰還怕誰不是。
于是便約好了時間地點,打算在離開之前打一打。
也因為約了這架,對方便以為址城部隊那邊的紅衛兵不會半夜來搞事了,各個商量好怎么揍人,安安心心睡覺去了。
結果,深夜,四周安靜,幾道影子從房間里出來,先是假裝上廁所一般在走廊走了走,隨即確認沒人之后,動作一下子有些探頭探腦,然后打開了別的房間門……
翌日清早,“我x你xx,不是說好約架嗎怎么還下黑手阿嚏阿嚏!”
誰跟你說好不下黑手的?栓子心里吐槽,臉上卻是一臉正經,完全沒有承認這件事是他們干的,事實上這個計劃址城部隊的紅衛兵也不知道,就他們四個連夜弄的,報仇這種事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畢竟他們還要去旅游的,脫離大部隊給人報復了怎么辦?當然不能說啊。
這事情沒證據是誰干的,對方也先做過,想打小報告也沒辦法,只能吃下這個悶虧,決定打架的時候找補回來。
栓子他們就不打算參與這次群架了,來到了首都見到了主席,打群架什么的,還是不要了,四個這么小,上去只有被打的份,他們又不傻,在勸告其他紅衛兵也不要繼續打架,反正都報復回來,卻得不到贊同時,栓子他們也不再勸,就說他們要準備回去了,出來這么久都想家了,四個人脫離了紅衛兵隊伍,在首都浪了一圈,爬了長城升了國旗,就開始搭的火車一路旅游一路回家了。
像他們這種脫離隊伍的也不少,有的人一開始可能是為了見主席,后來出來見過主席之后,有的火車搭,接待站還提供食宿,還不用上課,也沒事情做,不少人也會出來浪的,甚至還有的見完主席回去后待在家里無聊,又收拾個包袱踏上火車出門了,反正如今紅衛兵搭火車不用票,想去哪就去哪,只要有接待站就可以!
可以說這個時候火車上是最多紅衛兵的時候了。
樹根他們四個還遇到過不少,都挺自來熟的,見他們那么小就問是自己跑出來還是跟著哥哥姐姐跑出來,家里哥哥姐姐帶弟弟妹妹出來跑的也不少。
栓子遇到這情況要么說自己年齡夠了要么說不小心脫離了隊伍,端看他們跟問話人的目的地,出來外面這么久也大概漲了一些見識,膽子也變大了,栓子那說話的本事又增長了,跟人交際和耍心眼這方面樹根他們都覺得驢蛋不是他親弟弟,沒得比的。
總之,脫離隊伍之后他們四個是撒歡跑了,全國各地比較有名的景點都去,還拍照,江舒瑤很有先見之明地給他們多帶了不少卷膠卷,讓他們到時候拍了回來洗成照片,所以每到一個景點都有拍照,樹根的拍照技術一般般,反倒是栓子在這方面或許是感興趣或許是天賦,他跟樹根學了學,然后上手幾次拍的就很好了。
看栓子實在是喜歡,樹根后面都把相機給栓子帶。
此外,為了省錢他們基本都是住在接待站的,因為大串聯運動,全國各地不少地方都設有接待站,晚上住在那兒,白天四處去玩,來的時候做了簡單的旅游攻略,栓子又長了一張巧嘴,哪怕事前做的信息不足,到了地點之后還是可以問出來的,又加上他們基本不往偏僻的地方跑去,比較有警惕心和安全意識,還穿了紅衛兵的標配服裝,現在是紅衛兵最為鼎盛的時候,一般人都不會想要惹他們,怕給自己招麻煩,所以一路上倒是安全的,沒有說被拐賣或者其他什么。
因為還在火車上遇到要回西北草原那兒的紅衛兵,在聊天的時候聊到那草原生活,從來沒有見過‘風吹草低見牛羊’場景的栓子幾個人心動了,哪怕現在是冬天草木凋零比較多,但是能騎騎馬住個蒙古包什么的也很有意思啊,就在那兒跟人套近乎,這會兒大家伙還是很熱情的,就相約一塊去玩了。
于是,栓子幾個改了車程,又跟著這支隊伍的紅衛兵們一塊走了。
這支紅衛兵隊伍人不多,只有九個人,經過交流發現他們是那兒兵團的家屬,跟址城部隊的軍人不一樣,他們是退伍專業的兵,日常除了巡邏任務,更多還是墾荒,在當地留下來,墾荒種地,也養牛羊,附近還有住蒙古包的游牧民族,雙方關系算是友好。
栓子他們也是幸運,遇到的這支隊伍是真的挺熱情的一批人,對栓子這些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是挺照顧的,一路上都在那兒講他們兵團的事,聊見主席的事,還有南方什么樣的情況,話題天南地北,沒有壞心眼。
而下了火車之后,見到這與南方迥然不同的風景,栓子幾個也是被小小震驚了一下,秋冬時候址城有樹木是枯黃的,但是還是綠意為主,而這兒是真的很荒涼了,那種草木枯黃季節變換很明顯,能明白課本上說的秋天落葉冬天飄雪是什么感覺,在首都待的那些天還沒下雪,而這一回一下車便能看到滿目都是一層白霜,那地上也是混著泥土的雪花,真的是挺驚訝的。
好在在車上的時候那些個紅衛兵讓他們把厚衣裳都穿上,毛衣外套,全都拿出來穿上,這才覺得沒那么冷。
大家伙兒出火車站又搭了公交車,到了之后就得走路了,不比址城公交直達,往往要走上幾十里的路才能到兵團。
而且這邊還沒有設立紅衛兵的接待站,想在接待站落腳都不行。
“天還早,我們現在在應該能走到,路上有遇到熟人再看能不能搭便車。”
紅衛兵里那個高高瘦瘦的馬姑娘這么說道,她是隊伍里說普通話最為標準流利的,對栓子他們也是挺有姐姐風范的,很照顧人。
栓子他們就同意了。
一行十幾個人就開始走路,半路吃干糧,來之前栓子他們帶的干糧吃的差不多了,現在包里那些是路上買的,到別的地方旅游都有帶干糧上路,特殊的小玩意還會買下來回去送給弟弟妹妹。
不過這路是真的很難走,要不是火車上這些個紅衛兵對他們友好,又想著見牛羊住蒙古包,怕是真的撐不住想要打道回府了,而且是越走越荒涼,都沒人的,看過去就是一片茫茫,半點炊煙都沒有。
心里真的有點后悔要來了。
可出門在外又沒父母長輩在身邊,就是想示弱撒嬌都沒轍,出來就是個小大人,自己照顧自己,骨子里有股韌性,不能說現在不想走了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哭鼻子,讓誰遷就啊?還是要去做客呢,這太沒面子,容易給人瞧不起,還給人惹麻煩,印象不好了就不成了,咬咬牙,喝點水吃個干糧攢攢力氣,早點兒走回去,不然下雪了就真的麻煩了。
一開始是喜歡雪,如今走了這么久,那真的沒心思去看四周的風景了,一心就想著早點兒到,趕路實在是太累了。
好在他們是幸運的,走到半路來竟然遇到開拖拉機的,還是這群紅衛兵認識的熟人,看見他們停了車,用栓子他們聽不懂的方言交流,然后那紅衛兵們就帶著栓子他們上了車,一群人擠在拖拉機上,跟大白菜和籠子的雞擠在一塊兒也不嫌棄了,不用自己走路是真的美啊。
拖拉機速度在無人的道路上開的挺快的,沒說限行,這個年代本來車就少,而且這又是沒人的道路,開快點不會有事,而且要是不開快點,遇到下雨就麻煩了,故而在快傍晚時分,鐵柱他們終于到了馬姐姐他們的住的兵團。
兵團很大,但是看起來卻更像村莊,泥土地,房子有茅草房也有地窩子,最好的也是土木結構的房屋,四周的墻是用泥巴做成的土塊砌成的,房頂也不是瓦房而是鋪著草把子用泥土封頂的,若不是都是一排排齊整的軍營風,說是村子也有可能。
紅衛兵那位對他們態度最好的馬姑娘和小分隊的領頭顧小哥,十五六歲的兩個年輕人邀請鐵柱四個到他們家去,這里的人家孩子一般都比較多,一張炕上睡四五個人,家里人口七八個是常態,他倆條件在紅衛兵隊伍里是最好的,尤其是馬姑娘她家,她爹是機耕隊長,也就是這團里農業機械的技術負責人,技術是兵團里一流的,文化素質也很高,工資好,而她媽也是兵團里的護士,也領工資,家里頭孩子有四個,馬姑娘是唯一的女兒,也受寵愛,家庭條件好,也才能十五六歲還往外跑去見主席。
而顧小哥父母也是雙職工,條件也是兵團里數一數二的,他跟馬姑娘家里是鄰居,關系好,去他們兩家住也是住的開。
栓子代表鐵柱幾個接受了他們的邀請,并且跟其他的紅衛兵約定什么時候見面去玩,這才分別。
馬姑娘他家人看見馬姑娘回來是很高興激動的,被凍的有些紅的臉蛋滿是笑容,她媽今天是上晚班的,還沒走,看到馬姑娘一把把她抱在懷里,用普通話說她終于回來了這類的話云云。
簡單的擁抱問候之后也看見了馬姑娘旁邊的鐵柱等人,西北這兒風大,不是本地的孩子看得出來,便問這是打哪來的。
馬姑娘給介紹了,鐵柱他們也跟著問候,四個孩子除了鐵柱還略微有些羞澀內斂,其他一個是善交際一個是厚臉皮一個是心大的,又跑了不少地兒,嘴也甜了,大家又是講普通話,不存在沒辦法交流,馬姑娘她媽也是個熱情的嬸子,知道是路上認識來做客的小娃娃,干干凈凈利利索索的,也挺有好感,立馬請他們到屋里頭去,還準備煮生姜水去去喊。
馬姑娘她媽媽早年也是南方那邊的,后來她爹在這兒駐扎下來,也跟著過來,知道南方人剛來西北是不習慣的,何況是秋末初冬時候,冷是真的,又冷又干,不先喝喝姜湯是不成的,挺是熱情給燒了生姜水,還從柜子里拿出來珍貴的紅糖放了點進去,生姜紅糖水,姜味兒濃,一大碗灌下去那感覺是很**辣的,身上寒氣好像都少了幾分。
不過屋里頭是要比外面熱的,燒了炕,讓他們到炕上去,墻壁也是改造過的,熱乎乎的,跟外頭的冰冷天氣是兩個世界似的,門關上暖呼呼的。
因為馬媽媽的熱情,本來另外兩個要去顧小哥家的也都留在他們家,很快兒燒飯做菜,在這里吃飯,晚上擠擠也能睡得下,實在不行也還可以到顧家去,就在隔壁鄰居,兩家挨的近,關系好,住哪兒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