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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槐非但沒有幫她把殿下勸走, 還問起了殿下,他的妻子姓甚名?誰。
知知手一抖,木瓢里的水嘩啦啦澆下, 全一股腦灑在了菜圃里。
菜圃的位置離院門不遠,就在院墻邊上。
她能?聽見他們說話, 他們自然也是能聽見她這邊的響動的, 這一下無疑是?暴露了她的位置。
可知知顧不上去?想,外頭?的兩人會不會因此猜到她在偷聽。
因為殿下已經正如她方?才擔心?的那樣, 對顧槐回答起了他口中所謂妻子的相關情況。
蕭弗:“已找到了,她就在瑞嘉縣, 住在附近。說來也?巧, 內子和這家住的向公子一樣……”
“也?是姓向”四個字還沒說完, 就傳來院門的插銷打開的聲音。
從門后探出一張黑黑黃黃的小臉, 門外兩人齊齊轉頭?看去?。
知知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裝作自然地對顧槐道:“阿槐,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嗎?”
顧家的一雙兒女都比知知小,顧槐雖然今年也?已年滿十五, 只比知知小了幾個月,可在知知眼里,也?不過是?個半大小子,所以她就跟著顧嬸喊他“阿槐”了。
蕭弗聽到這稱呼, 卻是?皺起了眉頭?。
前有“顧大哥”, 后有“阿槐”。
可聽聽,面對他時,她都喊他些什么?
從前只會生分地喊殿下, 如今倒好了,干脆改口?成了公子。
顧槐是?讀書人, 和蕭弗對談時也算落落大方?,見到知知,卻是?情不自禁臉一紅,他舉起手上的東西?遞過去?:“這些給你,謝謝你上次幫了我娘。”
他這副模樣,看的蕭弗皺眉皺得更深了,一雙眼寒潭似的,又冷又陰沉。
知知卻只覺得可愛,杏花見了她也?是?如此,這兄妹兩有時候還當真是像。
但她沒伸手去?接,只彎了彎眼,笑道:“顧嬸都給了我不知多少好東西了,雞蛋,鴨肉,還有包的水餃。”
若真的要掰扯起來,她從顧嬸這里撈的好處還都還不清,哪好意?思再收人家的東西??
顧槐卻堅持把那一大串紙包裹往前遞,大有她不接下,他的胳膊就不放下了的架勢。
“那些不算,那是?我娘謝你的,這是我單獨謝你的。”
和他推來推去?兩個來回,知知終是?拗不過,只好收下了,才發現顧槐買的竟然都是些糕點。
只是?這么幾大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銀錢、是他抄了幾日的書才攢夠的。
她也?得多做些好吃的給顧家送去。
有時候這樣鄰里間的互通有無,其實也?會令她覺得慰藉。
雖然一個人住在這空落落的院子里,可這里的烏瓦白墻并不是?冰冷死寂的,無不飽含著融融暖暖的人情。
“那我就先走了。”顧槐有些不舍地道。
知知送了他兩步,回頭卻發現蕭弗竟還沒走,一雙鞋靴就和焊在了她家門口?的地面上似的。只能硬著頭皮也問了聲:“凌公子,你也?有事么?”
蕭弗:“進去說。”
他回答時通身氣場壓抑,仿佛正忍耐著不悅。
現在才想起他,方?才他就干站在一邊,看著她和別人一往一來,相親相睦。
知知沒多猶豫,剛打算拒絕,手臂卻被人一下子捉住,往院子里一扯。
而后啪嗒一聲,院門被重新關緊了。
她被按在了墻下,顧槐給她的那幾包東西本就是用繩子串在一起吊著的,也?早就墜在了地上。
頭?頂就是?她家院子外那棵黃了葉子的樹伸進來的枝干。時不時就有枯癟的葉子無力地墜下,就像現今殿下手中的她,毫無撲騰的氣力。
自從那日換上了男裝,她就再也沒有扮起女兒紅妝。
為了更好地掩去?容色,臉上本就撲了暗沉的米粉,耷下眉眼的時候,整個人更是?登時顯得面如土色,半點神氣也沒了。
蕭弗一見,下意識就放開了手,沒再拘扣著她。
知知有些意?外。
但他那么大一個人擋在知知身前,知知剛想旁邊挪,他就伸手撐在墻上,又堵死了她逃離的路。
意?思很明顯,他可以不掣制著她,但也不打算就此放她走。
果然還是那個殿下。
知知只好靠著墻揉著胳膊看他,重新問了一遍:“凌公子,可是?有什么事么?”
她身后的院墻也有些年頭了,在風日里逐漸斑駁,許多地方?都?有些皸裂似的淺痕,如今一抹就掉下許多墻灰來。
蕭弗未言,只捻了捻指上的粉屑。垂目時,卻是?不動聲色地把?因她的疏離產生的失落隱去。
前陣子她還在的時候,連帶著他在王府里的時間也多了起來,母親好幾次都?說他有了人樣,有了血肉之軀該有的喜怒生機,也?會對人知疼著癢,而不是一架單單為朝堂運作的器械。
但他現在才知,血肉之身,原來就是?如此,輕易就把情緒交付到另一人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