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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日,冬試雖然已經結束,但士子們也不會立即離開,總要等到結果出來,是?生是?死弄明白了才會回鄉。
但事實上,對于冬試名列前茅的士子而言,這也并非最后一道考試。前五的士子還要在大殿上接受幾位主考官的當面出題,再與冬試的成績結合起來,最后?才會確定五人的具體名次,也就知道三甲為?誰了。
孟青章道:“學生已在為殿前應答做準備了。”
沈照辛一聽,就知道他是?對冬試極有把握,孟青章不是?狂妄侈言之人,這么說應當就是能位在前五。
他一直把孟青章視為半子,他能?有出息,沈照辛也是?由衷為?他高興。
孟青章還帶了酒來,兩人便小酌了幾?杯,只是?從街邊買酒的車上沽來的尋常米酒,不是?多貴重,卻是沈照辛最習慣的口味。
兩人還喝著?,知知卻怕殿下等得不耐煩了,當真會親自來“捉拿”她,一碗白?米飯慢吞吞見了底,便說要先回王府,明日還會來幫著?收拾,頂著?阿爹既忍怒又心疼的目光離去了。
孟青章也跟著道:“明日學生也來幫著?老師收拾。”
從知知起身之始,他就癡癡地?注望著?,一直到人都拐出了院子。
沈照辛見此?,心里也和?吞了黃連似的發苦。若沒有意外,孟青章除了是?他的半子,也許還會是?他的女婿。外頭的人究竟不比從小看大的人來的知根知底,他對知知未來要嫁的郎婿沒別的要求,只要他們互相?心許,且那人人品過關即可。
但現在,說什么都是空的了。
思及此?,他拒絕了孟青章來幫襯著收拾家里的提議:“你且好好準備殿試,沈家的事,不必你多操心,今日你能?來做沈家的第一個客人,我已很欣慰了。”
孟青章卻倏地?站起來,行了個標標準準的大禮。
沈照辛道:“你這是做什么?”
孟青章躬身折腰的姿勢不變,極為?鄭重道:“不管沈家出事還是復起,青章對沈家,對老師,對……知知之心,從未改易半分,一如往昔,還請老師成全。”
成全什么?
自然不只是明日來幫著收拾這樣的小事。
座中三人都心照不宣,沈照辛滿心感懷,亦有無奈:“罷了,你既有這份心,我沒有不成全的道理,但最終結果如何,都要看知知的造化和心意了。”
磚爐里的木柴燒得通紅,焰花旺茂,從爐口透出來,一瞬時把青年的雙目映得光華熠熠。
…
歲晚天寒,知知在做那只香囊的時候,也順道做了四?副護膝。
老夫人不愛走動?,平日多是坐在家里聽戲聽曲兒;小公子正是?讀書的年紀,什么都要勤學,一坐就是?終日,都沒個玩耍嬉樂的時候。而想起小公子,知知又想起遠在禁宮中的那位小陛下,當日他的一箭之恩知知是不會忘的,于是?也有了他的一副。
最后?一副,就是給殿下的。
雖說殿下也習過武,但寒冬里久坐,氣血不暢,還是?容易傷了膝腿,因而知知也給他做了一副。
護膝做完,她就徹底心無旁騖地?繡香囊了,香囊里要縫的料子也趁著?晴日放在編筐里曬干。就是?針線究竟不比毫筆那般,焦墨潑墨變化?自如,要繡成一幅寫意山水,花的力氣遠比繡花繡鳥要來的多。
直到科舉殿試的前夜,繡囊才恰好得以完工。知知把它放進了妝臺的屜子里,誰也沒讓看。
熬了大半夜,眼圈都浮上了青灰色。
因著?今日就能?最后?收尾,她想著一鼓作氣縫制完了了事,甚至連殿下要同她親熱都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將黑著一張臉的人趕了出去。
要知道,連月來,床笫之間?她都配合著?逢迎,有時候為了去沈家見她阿爹阿娘一面,還會主動換上那些羞于見光的裙衫,簡直把蕭弗迷得神魂無主,恨不得死在了她肚皮上。
這樣陡然又疏冷了一回,讓蕭弗生出了巨大的落差,甚至反省起是?否是?前一天的夜里不夠溫柔,又或者繳械得太快,沒教她滿意?
直到第二天,知知還在睡夢中,就被阿籬無情踩了臉,捂著?臉醒來。
喂完阿籬,她便準備出門,只因已到了殿試的日子,她不會忘。
早在日前冬試一放榜,孟大哥的名字就在那進了殿試的三人之列,整個帝京都已傳道開了,還有人就在榜下當場開盤做局,引得眾人紛紛為誰能奪得冠首押注。
知知那時便想好了,要去宮外等結果。殿試一旦有了結果,是?要天子蓋印的,而后就會有宦侍拿著御旨到宮門口唱禮,第一時間?昭告天下。
幾?個小丫鬟一下子都忙活起來,為?她梳妝,為?她加衣,臨行前還硬是讓她用了一碗蓮子百合粥墊了肚,她其?實胃口不大好,可她們齊刷刷跪在地上,說她要是?不用,殿下一定會怪罪她們。
實則這個冬天,知知除了學騎術和?去沈家都很少出門,有時候她還會順道把繡品拿去給鋪子上的掌柜寄售。掌柜幫她轉賣了這么多繡品,也是?第一次見正主,才知道竟是?這么一位通身富貴的絕色婦人,一時倒不懂起來,這樣的人家,何須靠變賣繡品補貼家用呢?
只是這位華服美人,來了幾?次便不來了。
知知也不想的。
可如今她已是?攝政王的良妾,父親也已被?正名,加之坊間也都知道當日國公府上門尋親的那位大姑娘是?假冒的,大家便都開始說,沈姨娘才是?攝政王殿下唯一上了心的女子,她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許多人求見攝政王無門,便都想著從巴結這位姨娘著?手,金銀珠寶一箱箱地?送,當然都被?退了回去。只是?這樣一來,知知每次出行都少不了被人攔路拜會。
起先她還會讓江天或是哪個跟著的悍仆將人擋開,后?來便索性不出門了,左右也沒什么非出去不可的要緊事。
但今日卻是很要緊的。
殿試是?由幾?位冬試的主考官繼續主持,可皇帝和?攝政王理應都一齊到場。蕭弗才一出門,便見自家的轎輦也跟著?出來了,還和他同向而行。
轎中坐著的是誰,他不看也知道。
她今日出門為了什么,稍一思索,他也想到了。
如此?堂而皇之地去看別的男人,她怎么敢?
在帝京城最繁華的主干道上,縱馬容易傷人,這也是?本朝律例明令禁止的。
蕭弗只能?慢馬徐行,因此?就這樣與知知保持著幾尺之距。
他從未如此?,三步便一回頭。連轎仆都注意到了這位頻頻回顧的人,正是?他們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