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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蕭弗回到方才走過的閣廳,卻不見了知知的身影。
“她人呢?”蕭弗不得不承認,尋不見人的一眼,他心中竟有了一絲微邈的慌張。
卻仍不著痕跡,故作淡問。
賀鼎之這時候也跟出來了,“凌公子——攝政王殿下不必擔心,我妻子聽說來杭宜縣求弩之人,便是那位白粥仙子,一直想見她一面。”
他領著蕭弗穿過水上廊橋,往一座水榭行去。蕭蕭深翠里,漸見幽蘭叢生,掩映煙波館榭。
待將近時,賀鼎之慢了慢手上動作,說了聲:“方才冒犯尊夫人,是賀某不是,但賀某若不試試凌公子,怎知凌公子是否值得賀某信任?且賀某之所以向你討要?,并?不因輕褻之心,只因我妻子難得這般喜歡一人,賀某便想讓她陪伴妻子而已。”
提及此,他嘆了口?氣,又道:“但終究是欠妥——故此不必千金,賀某自奉上一把不世袖弩,可使女子之弱,亦有百步穿楊之力,作為給尊夫人的賠禮。還請凌公子不要在我妻子面前?多言。”
蕭弗眉心一動,睨望過去,審視了賀鼎之一眼。說道:“自然,賀莊主也不必對?我夫人提起凌某方才言辭。”
賀鼎之登時勾起唇角,他還當這位攝政王多厲害,原來……
行?至水榭外,里頭一名抱著白貓的嬌俏少女,雖梳著婦人髻,但眉眼青嫩,一看便是嬌嬌韶齡,不知說到了什么,少女香肌紅透。
賀鼎之看了眼身側的男子,但見他亦看向少女,眼中冷冽而溫柔。
他撥轉輪椅,朝屋中另一素服婦人行去。
只一眼,就需得勉力克制,才能抑下天生溫潤的眉眼間燃起的瘋狂。
賀鼎之喚了聲——
“阿姐。”
第40章 真相
若說這位素服的小婦人三十不到的年紀, 放在平日里看也算是個美?人?,站在知知邊上,卻不免顯得眉眼寡淡了, 可她身上偏生有一種沉靜如水的氣?質,就?好似一塊懸墜在劍柄上的、水頭頗足的冰種翡翠, 有一種獨特的清冷美感。
見到進來的二人?, 她聘聘裊裊地作了個禮:“鼎之,這位便是凌公子吧?”
她的京州口音令蕭弗微微注意。
賀鼎之笑著轉動椅輪, 朝她行去?,一面對蕭弗介紹道:“這是洛夢, 是賀某發妻。只我叫慣阿姐了, 一直沒改口。”
洛夢這個名字蕭弗聽周明亦提起過。
他對于賀鼎之的了解多半都來源于周明亦的消息, 周明亦少年不得志, 處處受趙氏和周謙亦打壓,一度被趕出家門,由此結識了許多江湖道上的朋友。
山莊的大?致情形與淵源,周明亦當日與他說了七七八八, 其中自然也包括賀鼎之為愛妻將賀氏山莊易名為鼎夢山莊之事?。
只是,關于這位莊主夫人的其余信息,卻是知之甚少。
洛夢道:“我算前任莊主的半個養女,只山莊一直沒有對外公開過我的身份。”
賀鼎之說了聲:“阿姐, 我有事?同你說。”
洛夢只能請蕭弗和知知先用先糕點?茶水, 推著賀鼎之走?到了內間。
蕭弗知道賀鼎之多半是要與他的夫人言明他們的身份和此行的目了。
沒多久,果然聽見一聲錯愕的驚呼:“攝政王?”
不遠處,見洛夢面?無血色, 賀鼎之朝她伸出手。洛夢便把手遞給他,二人?十指交扣, 一看便感情甚篤。只是洛夢的眼神始終有些飄忽不定,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怖的往事?。
賀鼎之關切地問:“阿姐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還是——你不想我答應?”
這些年洛夢幾乎從未出山莊半步,也不愿意與外?頭的人?打交道,甚至不愿意聽到外頭的任何事。若是劍廬被皇家收編,那鼎夢山莊也就勢必被擺到日光之下,不再能避居世外?了。
賀鼎之想起他救起洛夢的時候,她被人?牙子用鐵鏈綁著,和好幾個少女拴在一處,跪在黑市里供人?挑選。
黑市里每天都有這樣的女奴,賀鼎之信步走?過,并不曾多留眼。
直到他聽見有人疑怪道:“這丫頭不會說話?”
他回頭就?看見那人?粗魯地用手鉗握著女奴的下巴,用力掰開她的牙關,說要看她長沒長舌頭。
可女奴眼神木然,任憑人?怎么擺弄,甚至下巴差點?脫臼,都好像無知無覺一般,不聲不響。
雖然活著,也像死了。
后來賀鼎之好奇不過,就?把人?帶了回去?。
他知道人?牙子都有折磨人?的手?段,但怎么也不至于把賣錢的東西折磨到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因此特地問過人?牙子,人?牙子卻說這丫頭也是他經了幾手?輾轉買回來的,買回來的時候就?是這副死樣子了。
起初他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把她救活,對于賀鼎之而言,除了機關術和鍛造術,他幾乎從來沒有產生過什?么別的興趣。
可不管他怎樣好吃好喝的照顧她,給她做什?么新巧的機關玩具,洛夢也沒什?么反應。
直到,他一直偷偷進劍廬的事被父親發現?,洛夢撲上來,替他挨了兩鞭子。
水風吹過水榭外駁岸邊的一大片燈芯草,索索有聲。
賀鼎之想起舊事?,眼中泛起心疼:“阿姐不想我答應的話,我就?不答應了。”
洛夢此時卻溫柔笑笑,不但聲稱沒有那個意思,還反過來勸他:“鼎之誤會了,大?好的機遇,我怎會那般作想?劍廬和賀家的鍛造術不該就?此埋名地底。”
緩了這一緩,她已經好多了。
緩了這么些年,也該直面她犯下的錯失。
“鼎之,我想出去看看。在京州的時候就?聽說過吳州的水廊畫舫,可來吳州這么些年,卻從來沒有好好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