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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識到,殿下這回,是真的生氣了。生氣的殿下,就像遠山遙巔的冰雪,看一眼,都冷的刺人。
這教知知想起剛進王府的那會兒,她不慎摔了用來泡茶的釉花白壺。因十五年來一直被養(yǎng)的細皮嫩肉的,一點點燙就受不住,那套瓷器又太過于輕薄,她才一下子沒捧住。后來她跪在老夫人面前,反反復復磕頭,磕得額頭都紅腫了。
老夫人沒有責罰她,還寬慰她不必如此慌懼。可知知不敢不慌懼,因為她沒有身家去賠,一身所有的,都只是不值一錢的一條命。
而今阿爹還在牢里,仰仗著攝政王尋的醫(yī)官才吊著命,來日是昭雪出獄還是被關(guān)在牢中終日枉累,都只是蕭弗手掌翻覆之間的決斷。
就像朝露姐姐說的,知知如今有的,能擺到他面前的,也不過是她自己而已呀。
只是這次破碎的,不是瓷壺,是她天真的想法。
都怪今日的殿下好溫柔,那一句沈香知,讓她恍恍惚惚的認不清自己了。她甚至還想對他撒嬌,把他當做了和阿爹阿娘,和孟大哥,和家里的舊仆,和朝露姐姐一樣,可以親近的人。
知知也喜歡老夫人,也很想把她當成自個兒的長輩去敬愛,但她從未造次。
怎么到了殿下面前,她就開始松懈,開始忘了自個兒的身份,討價還價不說,還給殿下添了著許多的麻煩和不快。
從她求他之時起,她就應該好好取悅他的。
若殿下要求,就算是再也做不成當初的沈香知,知知也不應該推拒。
知知抖著身子坐起,從被褥中剝脫出來,方才那些燙人的汗?jié)駬]散在空中,也帶走了身上的熱氣。
知知從身后抱住蕭弗,僅著絲縷,“知知錯了,殿下。”
她認命的閉上眼:“殿下,知知沒有顧慮了,殿下別趕知知走。”
因常年在茶水房候命,知知的手上是不染蔻丹的,干凈圓整,每個指頭都小巧可愛,似一尖不著纖塵的粉蕊。
而現(xiàn)在,蕭弗看見,白的晃眼的藕臂從后伸來,媚艷得不可思議。那日她第一次給他奉茶時,明明得了一只紅芙蓉玉鐲的賞,不知為何從不見她帶。
只有光凈雪妒的兩臂,一絲不著,輕折半彎,將他環(huán)叩。
而最梢頭的柔荑細指,抖顫著怯盈盈的粉色。
她在害怕。
先前還叫她不要對他太好,如今恐又把他當壞人了。
但無妨。
蕭弗輕輕一推,那雙弱軟可憐的手就不堪一擊地潰退了。
他背身立起:“就算是交易,也該心甘情愿放上籌碼。沈香知,想好再來。”
他是想要她,但更要她心甘情愿。
…
知知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書齋的。
也記不清,殿下說的是“沈香知,想好再來”,還是“沈香知,你要點臉面”。
好在是仔仔細細、有頭有尾地穿好了衣服。
就是那一雙鞋,她差點穿著窄窄的布襪就落荒而逃了,得虧地上太冷,鉆心的冷,知知才記得要穿鞋。
其實她之前還很怕殿下笑話她褻衣上繡的紋樣不好看。
還好,殿下始終沒有轉(zhuǎn)頭。
只是等走出了書齋,才見阿綾還站在外頭。
將夜,滿庭院的風燭,躲在紗罩里,連成輝煌的一片。
阿綾看見知知的臉,燈色下如月盤一般撲朔而明艷。
阿綾急著拿回她的藥箱,不說別的,那里頭的銀針灸炷都是去伺候老夫人時便會用到的東西。
以至于,她忽略掉了知知眼尾勾著的那一脈淚光,急急上前道:“知知,你可算出來了,能不能幫我進去拿一下藥箱。”
知知如今神思有些模糊,漿黏在一塊兒似的,竟愣著神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阿綾為何立在此處等她。
阿綾不敢進去見殿下,她現(xiàn)在又何嘗敢呢?
沒有人會比知知更會惹殿下生氣了。
知知咬了咬唇,對時常木頭一樣杵在門邊的江天道:“江、江小弟,能不能幫阿綾姐姐進去拿一下藥箱。”
畢竟是江天親手把她從周謙亦的虎口撈出來的,知知便沒有稱他為江侍衛(wèi)。
江天有些不滿這個稱呼,但他確實小她一些年歲,又因開口的是知知,殿下交代過他可以聽她使喚。江天沒問什么就進去了。
他稟明形況,蕭弗只淡淡頷首應過,便繼續(xù)注目案牘,未發(fā)一辭。
可驟而,又仿佛想到什么,自堆累如山的案牘之后抬頭,叫住了抱著箱子一只腳邁出門檻的人:“她讓你進來拿的?”
第13章 催問
其實不必問,沒有他的吩咐,旁人大約也使喚不動江天。
很好,連見他也不敢了,鼠膽如此,果真是小戶閨閣里養(yǎng)出來的嬌嬌小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