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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可笑。
*
翌日。
昨夜到底不算平靜,容清棠睡得不是很好,早早便起身用了早膳。
衛時舟說之前懷谷師兄送來的藥囊有問題,但容清棠把他之前送來的別的藥也分了一部分拿給衛時舟,太醫看過之后說那些湯藥可以正常服用。
是以照常用蜜餞佐著服完藥后,容清棠才問柔藍:“劉楚楚離寺了嗎?”
柔藍搖了搖頭,有些猶豫地說:“還沒有,今早我去敲門也沒人應。”
一直記著姑娘說的話,柔藍即便心有疑慮也沒有進去。
容清棠柳眉微蹙。
容清棠其實毫不在意劉楚楚的死活。但外人并不知道皇帝住在云山寺,劉楚楚若是中了媚藥后死在寺中,劉相肯定不會輕易讓這個消息被壓下去。
若劉相將事情鬧大,到時要么衛時舟會沾上莫須有的曖.昧猜測,要么云山寺和寺中的僧人恐怕會遭人議論。
衛時舟是明君,他的聲名絕不能沾染任何污濁。
容清棠并不信佛,卻也對莊嚴肅穆的云山寺和在這里修行的僧人們保有敬畏。不該用這些喧囂與塵埃擾了他們的清修。
是以容清棠只考慮了幾息,便決定過去看看劉楚楚的情況。
走到昨夜劉楚楚待的那間寮房外時,柔藍替容清棠推開門,明媚的春光自屋外灑落。
衣衫凌亂的劉楚楚正坐在冰冷的地上,精心梳就的發髻已經散了,整夜不停的汗水讓她的長發濕透了好幾回。
劉楚楚此時已沒了人前精致貌美的模樣,狼狽極了。
聽見有人推開門,劉楚楚神情微滯,隨即下意識攏了攏領口。
她側首看向來人。
見容清棠仍是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樣,劉楚楚神色平靜,聲音沙啞地問:“來看我的笑話嗎?”
容清棠興致缺缺道:“不好看。”
“是,”劉楚楚愴然悲涼地笑了笑,自嘲道,“我這副鬼樣子,的確很難看。”
容清棠并非在說她此時的容貌,但也沒有多解釋什么。
確認劉楚楚還活著,容清棠便不再多留,轉身準備離開。
劉楚楚卻忽然出聲問她:“昨夜是個好機會,為什么不毀了我?”
容清棠停下腳步,回身垂眸望向她,“以什么方式?”
“你知道,我中了媚藥。”劉楚楚面無表情地說著這個事實,心底卻仍然百般痛苦。
“你是指找人來玷污你的清白嗎?”
容清棠漠然道:“我做不出這種事來。”
劉楚楚垂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舊事重提:“你們大婚那日,是我設法讓謝聞錦知道了他并非安王的親生骨肉,只是他部下的孩子。”
“他也果然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大受打擊,在外大醉幾日,甚至都沒有回去與你喝合巹酒。”
“也是我讓謝聞錦以為只有我真心待他,安王只是為了犧牲他去全所謂的兄弟情分,才會讓他娶了罪臣之女,在仕途上舉步維艱。”
“你們成婚以來,他如此冷待你,皆因為我從中作梗。你真不打算毀了我,或者干脆趁機殺了我嗎?”
容清棠聽出劉楚楚并不知道謝聞錦的真實身世,更不知道其實是她的父親害死了謝聞錦的父母。
劉楚楚以為是她在故意引謝聞錦與容清棠離心,卻不知道謝聞錦是為了向劉楚楚的父親報仇,才會刻意與她接近。
原來是劉楚楚促使謝聞錦得知了他的身世,讓他走上了向她父親報仇的這條路。
她本人卻還對此一無所知。
容清棠此時已置身事外,死過一回之后,這些對于她來說早已是前塵往事,她并不在乎。
她神色淡然道:“無論其中有多少緣由,決定是他做下的,我不會殺你。”
“男子負心薄幸,即便第三人也有錯,最終的根源卻還是在他那里。”
容清棠曾見過高門大戶的正妻在街上與夫君的外室大打出手,甚至沖動之下將人一刀捅死,一尸兩命,她自己也被下了大獄。而她夫君的身影卻仿佛從這件事中消失了一般。
夫君薄情寡義是他的錯,以自己為代價與他移情別戀的女子斗得不死不休,不值得。
容清棠自幼體弱多病,前世又曾早早殞命,更不愿將來之不易的時光浪費在這些并無意義的事上。
世間男子何其多,這個不好,換一個便是了。年華大好,山河廣闊,可以做的事有許多,容清棠不會費心與誰爭一個男人。
容清棠不趁機殺了劉楚楚,并非是她心軟懦弱,而是她不想因為謝聞錦和劉楚楚而放棄自己立身為人的原則,讓她執筆作畫的手沾染鮮血。
前世是劉楚楚設計害死了容清棠,可謝聞錦的蓄意欺騙才是將她變得那般偏執瘋狂的本因。柔藍在容清棠的墓前說過,劉楚楚也被判了凌遲處死,償了命。
容清棠得老天垂憐才能重活,劉楚楚這一世并未設計謀害容清棠,她便不會用仇恨束縛自己。
她見過仇恨將謝聞錦變成了那副陌生卑劣的模樣,容清棠不愿自己也變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