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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文看著才十七歲的師妹,溫聲道:“前塵往事盡可隨它湮滅,可堪托付的良人或許不會來得太遲。”
容清棠抬眸望向他,問:“師兄指的是?”
懷文輕輕搖了搖頭,只是說:“我亦不知那人是誰,需得師妹自己遇上了,才能認出他來。”
沒來由的,容清棠心底忽然浮現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
她不自覺地微怔了幾息。
怎么會忽然想起他。
*
棲霞山獵苑一角。
劉楚楚正垂首站在自己父親眼前。
“賜婚的旨意已經定下了,即便是我也不能違逆。”劉相沉聲道。
劉家再勢大,君臣之別也仍然存在。劉相再疼愛自己唯一的嫡女,也不可能因為女兒的婚事拼上劉家幾代人的積淀,就此與皇室撕破臉。
到時恐怕他們這位年輕的帝王會更有理由將劉家連根拔除。
“如今你要么遵旨嫁給謝聞錦,要么在大婚之前便死在相府內,或是有別的什么辦法,你也盡可以去試,莫將整個相府都拖下水便是。”
劉楚楚低垂著眸子,安靜了許久,才問:“父親放棄我了,對嗎?”
所以才會明知謝聞錦昨夜在山林中摔斷了腿,很可能就此落下殘疾,卻還是讓她奉旨嫁給謝聞錦。
圣旨上寫明,要求劉楚楚與謝聞錦在三日之后便完婚。劉楚楚從未想過,貴為相府千金,自己竟不得不如此倉促地出嫁,還是嫁給一個心系他人的殘廢。
劉相眉心緊蹙,責問道:“難道我不曾苦心為你謀劃嗎?”
可昨夜的宴席之后,他派去的人不僅沒能殺死那個容氏女,還被皇帝反將了一軍,以賞賜之名斷了劉楚楚嫁進宮中的可能。
“父親不是一直不允許我與謝聞錦來往嗎?為何賜婚的圣旨下來時,您毫無異議?”劉楚楚忍不住問。
“到底是無能為力,還是不愿冒險?”
“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給那個廢物嗎?!”
被女兒戳破心思,劉相惱怒道:“我為你鋪好了路,是你自己無能,比不過那個容氏女!”
“如今她飛上枝頭,眼看著就要從罪臣之女成為皇后,你卻只能嫁給一個她棄如敝履的男人,你終于如愿了?”
“既然進不了宮,你嫁給謝聞錦或王聞錦、李聞錦又有什么區別?!”
多年心血毀于一旦,劉相氣憤不已,額角青筋暴起。
“您說得對。”
一字一字認真聽著,劉楚楚終于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心底一片悲涼。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劉楚楚知道,父親對她的所有疼愛與教養都是為了家族的榮譽,她只是一粒被打磨得十分漂亮精致的棋子。
必要時拿出去示于人前,與人對弈。
而棋局散了,隨手放置于任何地方都可以。
她以前為何會那般癡戀謝聞錦,即便因為他而惹父親生氣也不悔改?
不過是因為幾年前的上巳節,只有謝聞錦看出劉楚楚其實有心想嘗嘗路邊貨郎叫賣的糖人。
自幼習得的禮儀規矩不允許劉楚楚碰那些廉價的吃食,她不敢命人去買。是謝聞錦買來送與她,還笑著同她說可以背著父親偷偷嘗,不會有事。
父親大概不會相信,他精心栽培的大家閨秀,只因一個糖人便把心意交付了出去。
如今劉楚楚已不想再委屈自己去喜歡一個滿心滿眼都只想著另一個人的男子,可一道圣旨卻要把她和已經差不多是個廢人的謝聞錦綁在一起。
而為了大局考慮,父親會對此坐視不理,對她也只有失望。
劉楚楚都知道。
劉相心煩意亂,不愿再與遇事只知流淚的廢物多費口舌。
但他正欲離開時,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劉楚楚肖似她的亡母,五官精致,氣質學識也都出眾,美得無可挑剔。如今頰邊掛著晶瑩的淚,便更應了她的名字——
楚楚動人。
很難會有男人不對這樣的女子心動。
即便是坐擁天下美人的皇帝。
劉相心底生出一記險招。
他態度放緩了些,對自己的女兒道:“你是相府唯一的嫡女,我不會讓你受委屈。凡事父親都會為你考慮籌謀,先回府罷。”
“還不到徹底絕望的時候。”
他精心養育了十幾年的國色牡丹,總要有盛開的那日。
無論以各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