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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沈立即被帶偏了思路:“對,二公子明日就該到長安城了。”
“等二師兄回來,讓他查查那幅畫怎么回事。”容清棠對一直沉默著的群青說。
容清棠的二師兄懷谷一手創辦了筆墨閣,除了收集書畫估唱[1]競賣,也為書畫進行裝裱美化,可千百年不腐不壞。
和容清棠別的畫不同,那幅大婚圖雖也曾被送去筆墨閣裝裱,卻從未在人前競賣過。如今還是有那般成色的贗品出現,只能說明筆墨閣里或許有內賊。
“是。”群青應下。
聽姑娘提起那幅畫,柔藍一時氣悶,忍不住說:“真畫收了從未看過,一幅贗品他倒費心找來。”
昨日收拾東西時柔藍本想去謝聞錦的書房把那幅大婚圖拿回來,它畢竟耗費了姑娘很多精力和心思。但姑娘說不想留著了,她才作罷。
不曾想臨離府前卻看見那小廝手里有幅要送給劉楚楚的贗品,把柔藍氣得不輕。
容清棠親昵地挽了挽柔藍的手,笑著說:“別氣了,他花了大價錢卻只買到贗品,不是件令人發笑的事嗎?”
柔藍想了想覺得也對。姑娘的畫每次都能在筆墨閣賣出高價來,所以才會有人花大力氣仿贗品。
聽二公子說,姑娘去年畫的那幅竹鶴圖在市面上就有兩幅幾可亂真的贗品,前后有好幾撥人出高價來找他幫忙鑒真假。
謝聞錦若得知自己花了幾千兩銀子卻只買回來一幅假畫,不知道會多氣悶。
“那謝聞錦豈止分不出畫的真假好壞來,”綠沈語帶奚落地插話道,“他看人的眼光也就那樣。”
把這么好的姑娘娶回家冷著,卻喜歡那什么劉楚楚,簡直有眼無珠!
容清棠不想聊謝聞錦,便側首四處隨意看了看。
卻目光一滯,停下了腳步。
柔藍察覺到異樣,立馬問:“怎么了?”
沒聽到回答,柔藍便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卻只看到一個身形纖瘦的小姑娘,不過十二三歲。
“姑娘認識她嗎?”柔藍又問。
容清棠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解釋道:“只是走得有些累了,我們在旁邊歇一歇吧。”
“好,姑娘早就該歇了。”柔藍不疑有他,連忙道。
但群青卻注意到,姑娘停在山階內側后仍不動聲色地朝那道陌生身影看去。
他默默記下了那個人的樣貌。
容清棠沒想到自己還未到云山寺便見到了前世那個將她推下山階的孤女。
她此時正被一個樣貌和善的婦人帶著往山下走,神情間難掩歡喜之色。
但在容清棠腦海里不斷浮現的,卻是將她推下山階后,這個孤女仍存稚嫩的臉上冷漠殘忍的笑容。
容清棠不知道她是一早便被安排來故意接近自己的,還是后來才被劉楚楚收買。
但這一世,容清棠不會再與她有任何接觸。
越往山上走,前世被推下山階的那段記憶便越清晰。容清棠出門時的好心情也逐漸變得沉了些,沒注意到旁人投來的打量眼神。
柔藍以為姑娘是因為方才他們提起謝聞錦,情緒才會變得低落,便一面遮擋那些并不友善的目光,一面找了些別的話題逗姑娘開心。
“姑娘進去吧,我們就在外面。”
姑娘每回到云山寺都習慣先獨自去看老爺和夫人,是以停在供奉牌位的佛堂外時,柔藍沒再跟著往前。
容清棠點了點頭,獨自步入空無一人的佛堂,走到父母的往生牌位前。
前世被推下山階那日,容清棠還來看過父親和母親,告訴他們和離之后她會帶著柔藍他們去游山玩水,讓他們放心。
如今再站在這里,卻已是隔世。
“爹爹,我經歷了一些有違常理的事。但重來一回,我仍決定與謝聞錦和離。”
“他不愿在和離書上簽字留印,所以我會用些別的方法。這樁婚事是您和王爺一起定下的,我這么做可能會傷及兩家的情分。若您在天有靈,不要怪女兒。”
又在父母的牌位前待了一會兒,整理好思緒后容清棠才走出佛堂。
佛堂偏僻一角的陰影里,一位方丈模樣的僧人手持佛珠,思忖須臾,對身旁的人說了些什么。
待身旁的人恭敬地離開后,他才緩步走到方才容清棠停留的位置,看著故人的往生牌位,溫聲道:
“你放心,你把我的兒子教得這么好,我不會讓你唯一的女兒受委屈。”
“再見面時,也少罵我幾句。你知道的,我總是說不過你。”
*
山寺幽靜,香霧裊裊,只不時有僧人誦讀經書的聲音傳來。行走其間的人也會不自覺變得心平氣和。
容清棠正帶著柔藍去拜訪方丈,卻在繞過大殿,途經一處庭院時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石桌邊,有個五六歲模樣的稚童正哭得厲害。他的手掌似乎是被擦破了,正朝上攤著。
一個身穿天青色外袍的人半蹲在他面前溫聲說著什么,還不時抬手輕輕揉一揉他的發頂。過了會兒他便像是被哄住了,自己抬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一步三回頭地朝庭院外走去。
待看著他走遠,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才站了起來,朝容清棠和柔藍所在的方向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