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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想起,從前他在國子?監溫書時,江公公和常守就經常收到這樣的信,不堪其?擾,卻又為了太子的好名聲,不好推拒,時常在他面前抱怨。
便以為又是哪位貴女找來?,正巧撞上了姜念蘭,他這傻妹妹什么也不懂,哪里知曉去府上小坐的含義,“念蘭晌午走?出去?了?”
“嗯,我去?找哥哥,但是迷了路。”見哥哥兩手夾過信,卻隨手扔在了盥臺上,“哥哥不先看看信嗎?”
呈著燦芒的眸子轉了過去?,彎成寒月的弧度,聲音聽不出喜怒,淡如秋水,“念蘭想讓我看信?”
姜念蘭不懂哥哥為什么這么問,“那名小娘子?說?不定正在家中翹首以盼,哥哥若就這么扔掉,那名小娘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
“念蘭怕旁人傷心,哥哥看了這信便是,那名小娘子?是開心了,可是下次呢?若她得寸進尺,不再滿足我去府中小坐,而是要更?近一步呢?”
姜念蘭懵了,“更近一步?”
楚南瑾邁開兩步,淡聲道:“比如說?,想搬入東宮,成為這里的女主人,現在東宮只有你我,可如果住了女主人進來?,念蘭就無法再像現在這樣,夜夜與我相會。”
姜念蘭稍微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為什么呀?”
瞧見她臉上的慌張,楚南瑾嘴角抿起一笑?,道:“成了家的郎君哪能再和妹妹這般親近,都是只顧小家,只與新婦親近了。”
姜念蘭心口悶悶的,從身?后環住他,悶聲道:“哥哥成了家,就會不理我嗎?”
“哥哥不會成家。”
篤定的語氣讓她心口堵著的郁結消散,她忽然覺得自己答應遞信是一個十分愚蠢的決定,旁人都要來?和她搶哥哥了,她還傻乎乎地給旁人帶路。
自認為聰慧不過半盞茶,就被楚南瑾一席話散成一團散沙。
她忙將那封信折疊放回原處,氣呼呼地說:“那我下次再見了他,就把信還回去?。”
“念蘭不怕那名小娘子傷心了?”
“她要和我搶哥哥,我還管她傷不傷心作甚。”翻到那張哥哥幫她做弊的字條,笑?瞇瞇地說?,“哥哥最開始不是不愿意幫我的嗎,怎么突然就改變主意了?”
楚南瑾捧起她軟乎乎的小手,笑?道:“老師嚴苛,不會因為你是小娘子?而留情,念蘭疼,哥哥也會疼。”
姜念蘭正要問哥哥為什么會疼,常守的聲音飄了進來?,“殿下,急報。”
楚南瑾撫平衣角褶皺,對?她說?了句,“晚間回來再與你溫習功課。”便踏了出去?。
常守發現,太子殿下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往日太子?雖愛笑?,卻裹著冷霜,如今這笑?卻是盡了眼底,他不敢胡亂猜想,低頭稟報。
“下屬抓到了江平郡刺客的同黨,他們?身?上……有北蒙國的圖騰。”
楚南瑾的笑容一寸寸變寒。
“北蒙國?”
雪白氅衣在夜幕下生輝,眼尾微微上挑,洇出詭異秾麗的色彩。
天際懸掛的彎月隱隱浮動血色,檐牙盤旋的黑鴉被嘯風驚起。
無人知曉,光風霽月、雋雅溫和的東宮太子?,在書房后設有一條暗道,兩道石門左右開合,露出陰森戾氣的暗室,沉沉血氣撲面而來?,令人頭暈炫目,幾?欲作嘔。
詔獄的嚴酷刑具,在掛墻上都能找到對應。
楚南瑾換了身玄色長衫,長發隨意地披散,腰封上扣著紅色瑪瑙,在暗黑中閃著熠光,精美繁復的花紋延展開來?,銜接他手持的一柄長劍。
用錦帕擦著長劍上的灰塵,生疏的觸覺讓他想起,他這雙手好似許久未見過血了。
除了,那次……
幾?名被綁在一起的男子渾身浸在血漿中,汗出如瀑,塞著麻布的嘴流出口液,青筋暴起。
“在江平郡,你們是哪只手動的她?”
男子?從喉嚨里擠出求饒,楚南瑾斂下眼眸,道:“孤沒那么多耐心。”
長劍出鞘,在昏暗中劃出一道亮麗的雪光,楚南瑾把玩著劍柄,淡淡睨過軟在地上,已被折磨到了強弩之末的幾人。
幾?人被嚇得面如枯色,“左手……”“右手……”
劍身拍打著地上人的面頰,雪白的寶劍貼上泥印子?,楚南瑾嫌棄地蹙起眉頭,將劍摁下去?幾?寸,“現在你們不用回答了。”
常守道:“殿下,還是讓屬下來動手吧。”
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就算再?怎么掩蓋,也遮不下那股子戾氣和血腥,殺人的手,和慈悲向佛的心,總歸是對向殊途。
作為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儲君,楚南瑾需得心懷天下,擁有普度眾生的超脫,又得雄才遠略,不至于這吃人吐骨的權利追逐中獻祭。
手段柔和旁人嘲諷軟弱,手段強硬旁人叱罵狠辣。
真是令人厭煩。
他這柄劍,已經很久沒飲過血了。
濃稠的血色如同瑰麗的斑光,無孔不入地沿著石縫滲入,來?不及反應的常守錯愕不已,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如雪寶劍暢飲涸血,在太子?腳下洇開一團血斑。
楚南瑾擦拭寶劍,一連串的動作優雅利落,眼底仍是化不開的溫和春光,抿著悲天憫人的儒雅笑?容,靜立許久。
“不過砍了一雙手,別讓人就這么死了。”
常守心有余悸,“屬下稍時安排,只是殿下,屬下動手即可,何必污了您的手……”
楚南瑾將寶劍掛回劍架,撲了撲身?上的灰塵,道:“關于?北蒙國圖騰,務必要從他們口中撬出線索。吩咐人準備浴桶,熏香加得重些,定要將孤這身血氣去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