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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恨、是否有嗔。
小花默不作答,她抱膝蜷縮,膽子卻比之前大了許多,半抬起頭,黑眸緊緊盯住那團白煙,想要看清藏匿其中的究竟是何物。
緊接著,是她與哥哥乘船赴往徐州時,那道海妖般惑人的聲色。
她下定決心,這次任它如何游說,她都不會被蠱惑,也不會再理會它半句。
“想救你的心上人嗎?”
第14章
小花猛然從夢中驚醒。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幾乎要躍出胸腔,有細碎的光從窗外灑入,她捂著胸口,才發覺天已然亮了半邊。
她一閉上眼,那刻著血紅“兇”字的木簽便浮現眼前。
還有夢中那道惑人的聲音,問她,是否想救她的心上人。
攤開掌心,呆呆地看著上面的紋路,光滑細膩的膚面恍若白玉,讓她幾乎忘了,這雙手從前是何等模樣。
每日,遑論何時,遑論何地,哥哥總記著為她親手搽膏,就像這是他每日必備的功課。
她不過隨口應下的一句想讀書,哥哥便牢記在了心上,每日為她誦讀書卷,教她識文習字,她不懂,他便不厭其煩、耐心溫和地字句重復,直至她大徹大悟。
所以在那一瞬,她根本沒去思考,遵從本能,脫口而出。
“我該做什么?”
……
在原本的計劃中,他們至少在江平郡停留五日,將滿城風光覽盡,屆時正好月歷翻新,他們再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經歷昨日之事,擔心小花觸景生情,楚南瑾便將時間提前,準備明日就動身離開。
如此一來,游玩一事就變得倉促緊湊起來,楚南瑾一早起身,詢問店家當地特色。
店家熱情道:“從這兒直走出去,走到酒樓林立處,便是中城街,那兒有許多特色小食,白肉胡餅、糍糕麻團等等,都是外頭吃不到的好東西,您帶著尊夫人去,尊夫人不滿意的話,您盡管來找我!”
楚南瑾欲要解釋,但想到孤男寡女同行難免惹非議,便干脆作罷,微微頷首,道:“可有什么玩樂之地?”
“二位要是求近的話,在中城街就有泛舟游湖的地兒,只是如今天寒,湖上少了許多娛樂,兩岸枝葉也是光禿禿的,沒什么景色可觀。”
“不知二位昨日是否只去了梵臺?樂府除了修佛之地、管弦之音,其他樓層還有專供達官顯貴玩樂的場所,手里寬綽的話,就去四五層,手頭緊些呢,就去二層,這地兒可比泛舟游湖好玩多了。”
楚南瑾含笑致謝,“勞煩店家了。”
“嗐,小事一樁……”
楚南瑾上了樓,停在小花所在的廂房門口,正要叩門問安,廂房門從內打開,露出小娘子笑意盈盈的臉蛋,“哥哥可會梳發?”
檀香木枝錦盒內,靜靜躺著在渡口貨郎那兒買的簪釵,小花挑了根金累絲嵌琉珠步搖,道:“先前要么是披頭散發,要么是隨便扎一把了事,還從未正經地梳過一回發。”
楚南瑾細瞧了她一番,昨日那簽對她影響甚重,從梵臺出來后便魂不守舍,不過隔了一夜,她就恢復如常,雖是好事,但他總覺得有何處不妥,總覺著她的表現似乎過于刻意了些。
他擔憂問道:“昨夜睡得可好?”
小花目光炯炯地望著他,“昨夜雖睡得不好,但醒來之后便想通了,不過一根模棱兩可的簽罷了,我才不相信哥哥身上的毒無可解,只是十簽九準,指不定我們就是那一成的差池。在這兒找不到法子,我們再換一個地方就是,今天就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痛痛快快地玩一趟。”
“當真?”
小花笑瞇瞇道:“哥哥可要拉勾起誓?”
見她神采奕奕,楚南瑾眉目舒展,寬慰地笑了。
小花在銅鏡前坐下,楚南瑾握著篦子為她梳發,他動作柔緩,極注意分寸,發絲被木齒拉扯時,小花未感到一絲痛意。
盤好發髻后,楚南瑾將步搖簪在盤髻上,從銅鏡中看她素凈的臉蛋,道:“下次盤發時,哥哥再為你畫眉。”
他只會盤最簡單的發髻,也不懂如何為女子點妝。
但他從不會說不擅一事,只會將不擅之處記下,默默修習。
不知怎的,小花眼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她連忙將淚意憋了回去,輕輕“嗯”了一聲。
……
到了中城街道,小花興致勃勃地拉著楚南瑾的長袖,帶著他輾轉于各個小攤前。
楚南瑾知曉她貪嘴,無奈地任由她拖拽,手里時刻準備著一張干凈的絹布,待她吃得滿嘴油光的時候遞上。
店家極力推舉的幾樣美食,小花都吃了個遍,擔心她吃多了噎食,楚南瑾出聲勸阻,小花這才悻悻收手,抱著油紙包裹著的肉丸子,吃得噴香。
兩人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湖邊泛舟的地方。
江風蕭瑟,湖面上只停靠著三兩只小舟,兩岸的花草光禿,一片蕭條,確實如店家所言,沒什么景色可觀。
楚南瑾頓住腳步,見小花正玩到了興頭上,不忍叫她此刻折返,試探地問:“念蘭想泛舟嗎?”
小花笑望著他:“哥哥沒發現都沒什么人來這兒么,湖上風大,人好端端地走上去,下來就染了風寒,不是白白花錢找罪受嗎?”
楚南瑾歉然道:“是我思慮不周,念蘭想去何處?”
小花指著遠處隱隱冒頭的鎏金尖頂,“樂府共有七層,我們卻只去了三層梵臺,反正現下無地可去,不若就去樂府,看看其余幾層的光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