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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測，然而事實與這些論斷相差甚遠。

事實是：皇姐對她有養(yǎng)育大恩，可是她的爹娘，的確都是死在皇姐手上的。

她若是無動于衷，如何對而起爹娘的在天之靈？她若是有所作為，如何對得起皇姐十幾年的養(yǎng)育之恩？進退維谷，動輒陷入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境地。

禮上說：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卻在殺母仇人膝下長大這么多年，而這個仇人又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姐。陷入這樣悖亂的漩渦，怎么能脫得了身呢？

若是有所為，可有些人生下來便失了先機。先帝年事已高，她尚在襁褓，主少則國疑，她本來是沒有機會的，現(xiàn)在也的確沒了機會。

可是，她如果無動于衷，怎么對得起將一生賠付在深宮的父親？

這世上沒有哪個人，哪部典籍能告訴她怎么做。

長寧向床沿走去，月照不眠，她對投懷送抱的一向拒之門外，府內(nèi)人以為是沂王自視甚高，有些潔身自好的毛病。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宮內(nèi)那些嬌艷的兒郎，媚眼如絲時不是為的邀寵，而是想扼住她的喉嚨。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談話觸及到了什么心事，她倒是想起許久不曾想起的往事。祖父家滿門被滅，幼時長信宮太后的時時戒備，皇女們的譏笑；少年時教習(xí)師傅“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女有分，男有歸”教誨以及眨眼間吐血倒地的尸首一一浮現(xiàn)在她眼前。

長寧闔上眼簾，靜靜地想著：這就是我的人生，時時刻刻，不得安寧。

偏偏吾名長寧。

第二天，長寧招了韓慎來，飯同食，衣同飾，車同駕，無限恩寵。府里老人都有些納悶，不知這是哪里來的鄉(xiāng)下姑娘，竟得了沂王青睞？

錢意心里別有一段想法，有意越過眾人來問問，特意辰時來到書房。她知道這個時候長寧通常在溫書，長寧有個怪癖，嫌人多聒噪，讀書的時候是不要人陪的。所以這個時候長寧身邊是沒有人的。錢意特意撿了這個時候來，問：“殿下，太子之事？”原來自從長寧被召進宮到出宮再到皇帝下詔這一系列事情接二連三地發(fā)生了，錢意事后琢磨，心中疑惑，特意來問。

長寧不意錢意會在這時候出現(xiàn)，說：“你來得正好。”長寧隨手拿了張紙箋寫了幾個字蓋上印鑒后交給錢意，說：“你去南郡一趟替我辦一件事，務(wù)必仔細。”

錢意接過紙張掃了一眼心里知道，這是要去查府里新人的底細。昨日有個書生狂妄不羈向沂王進言，偏長寧就吃這一套，如今已經(jīng)人正經(jīng)在府內(nèi)住著了。她心中倒沒有什么芥蒂，知道沂王府這個地方，人才是不會少的。再說，若真是個有才有德的，她為人臣子的，反而應(yīng)該心生歡喜才對。只是那個姑娘年紀(jì)太輕，難有什么見解，是以她也沒有此有太大的反應(yīng)，也不疏遠，也不殷勤，只是遠遠地看著。此刻聽到長寧特意叮囑，不免問：“殿下有什么特意囑咐的？”

“就地打聽一下她家里的情況，鄉(xiāng)間什么聲名，往上三代都是什么營生的。”長寧想了想又說，“將她父母，夫室、子女，能查到的都先穩(wěn)住。我先探探口風(fēng)，要是韓慎同意都接過來，那皆大歡喜。若是不同意，就再等等。還有什么你們便宜處置。”

“殿下要大用她？”往上三代地查，還有意將親眷都接來，如此動作，這是要大用此人的前奏。

“嗯。”長寧又說，“太子之事就是你想的那樣，因為事情緊急，沒有來得及跟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