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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會兒,他爬起來,給客房打了個電話,一會兒,客房送來了紙和筆。
他到寫字臺前坐下,點(diǎn)了一支煙,捏著筆,猶豫很久,也只寫下來歪歪扭扭的兩個字。
他煩躁地抽了口煙,把字涂掉,一把把紙揉了,扔進(jìn)垃圾桶里,重新躺回到床上。
這是個快捷酒店,隔音效果不大好,隔壁房間,時不時傳來說話的聲音。然則只有聲音,即便是仔細(xì)辨別,也聽不清說了些什么。
這些年,夜晚對他而言,已是太過于寂靜了。
當(dāng)年在扁擔(dān)巷里,每到晚上,總能聽見各式各樣的聲音,有人扯著嗓子唱歌,有小夫妻吵得不可開交,還有人大半夜開伙,一陣乒乒乓乓……
有時候,也能聽見楊靜說夢話。
大多不知所云,偶爾,她會含含糊糊地喊一聲“媽媽”,或者哀求,“別打了”……
想到楊靜,他便覺得有人把他心臟掏出來,在滿是砂礫的地上踢了一腳。
他又坐起來,回到寫字臺前,拿起來筆。
這一次,他慎重緩慢地,用極其幼稚的筆跡,把這些年虧欠楊靜的解釋和誓言,一行一行的寫下來。
已是深夜,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他嗓子也被熏得沙啞,眼眶里滿是血絲。
最后,他捏著筆,把自己名字,鄭重地寫上去。
他自己一個字也沒看,把信紙對折兩次,拿裝手表的盒子壓住。
他回到床上,什么也不再想,蒙頭大睡。
第二天清晨,楊啟程早早起床,退了房,然后去楊靜學(xué)校里找韓夢。
在宿舍樓下等了一會兒,韓夢靸著拖鞋,從里面出來。
她大約剛睡醒,頭發(fā)蓬亂,睡眼惺忪。
楊啟程為自己打擾她睡覺道了句歉,把盒子和信遞給韓夢,“楊靜回來了,麻煩你把東西給她。”
韓夢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找她嗎?找到了自己給她不就好了?”
楊啟程沉默,“找到了,不一定能見得著。”
韓夢嘟囔一句,聽不懂楊啟程這話是什么意思,卻也沒說什么,答應(yīng)下來。
走到校門口,楊啟程把行李袋里的錢包和身份證掏出來,一抬手,把只裝著衣服的行李袋扔了進(jìn)去。
而后,他向著天光漸明的地方,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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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夢回籠覺睡得迷迷糊糊,聽見開門聲,頓時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
她趕緊掀開床簾往外看了一眼,看見楊靜拖著行李箱往里走,不由驚叫了一聲。
楊靜被她嚇了一跳,“夢夢?”
韓夢趕緊幾步從梯子上爬下去,“你去哪兒了啊?”
“我去當(dāng)導(dǎo)游了啊。”
“手機(jī)呢?給你打了那么電話,都沒接通,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擔(dān)心死了!”韓夢聲音里已有哭腔。
“爬山的時候,手機(jī)掉進(jìn)峽谷里去了,我想著沒幾天就回來了……”
韓夢一把抱住楊靜,嗚嗚嗚哭起來,她是真的嚇壞了。
楊靜哭笑不得,拍了拍她肩膀,“沒事了,沒事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跟那個老男人……”
“我不是早說了嗎,不是你想的那樣。”
韓夢陡然想起什么,忙說:“你哥你去找那個老男人了。”
楊靜一怔。
“我以為你是跟老男人走了,前兩天你哥找不到你,打電話來問我,我把這事告訴他了。”她幾步跑到桌邊,把楊啟程給她的盒子和信遞給楊靜,“他讓我見到你,把東西給你。”
楊靜拿著東西,心里沒來由一陣發(fā)慌,“我哥說了什么?”
“我問,為什么不自己給你。他說找到你了,卻不一定能見得到……我不懂這話是什么意思,找到了為什么見不到?”
楊靜手指收攏,盒子的一角硌得她掌心發(fā)疼,“他什么把東西給你的?”
韓夢拿手機(jī)看了看時間,“快有一個小時了吧。”
楊靜緊抿著唇,把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頓時愣住。
她展開信,匆匆掃了兩眼,疊上往口袋里一揣,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韓夢趕忙拉住她手臂,“靜靜!你去哪兒?!”
楊靜滿眼淚水:“……我得去找他,馬上,不然,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