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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聲音都喊啞了,車忽然停了下來,陳家炳說,到了。
她睜開眼,頭探出車窗一看,發(fā)現(xiàn)前車車輪就停在懸崖邊上,車頭已經(jīng)伸出去了,再多一分,車就要翻下去。
她不由又是一聲尖叫。
陳家炳哈哈大笑。
她平順呼吸,心里一種劫后余生的暢快。
她下了車,發(fā)現(xiàn)懸崖下面就是海。
海水拍打礁石,騰起高高的白浪,風中,那聲音仿佛忽遠忽近。
她一回頭,正要說話,才發(fā)現(xiàn)陳家炳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
他嘴里含著一支煙,風把濃烈的煙味送進她鼻腔。
她聽見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臟,又開始激烈跳動。
厲昀終于松開攀在理智和道德上的最后一根手指,甘愿縱身深淵。
有風,有月,有海浪的轟鳴。
她抱著陳家炳,縱情大叫,毫不掩飾自己在這一刻的歡愉。
跑車或許隨時都要墜下去,而她溺在越深越冷的水里,絲毫不期盼明天。
然而,當?shù)诙焯柹饋淼臅r候,羞愧和恥辱,也一并回來了。
那天回去以后,她跟陳家炳斷了來往。
然而,一個月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那時候,楊啟程與楊靜之間曖昧的端倪越發(fā)明顯,她恐懼自己背德的事實被發(fā)現(xiàn),更恐懼在楊啟程身上投入的一切都付諸東流。
所以,她把事情隱瞞下來,利用這個孩子,終于從楊啟程那里,得到了證明她戰(zhàn)果的承諾。
楊啟程又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沉沉地吐出。
這時候,心里反倒不如拿到親子鑒定書那一刻憤怒。
夜更靜更深。
這個家虛偽的假面被捅破以后,反倒讓兩人都平靜下來。
厲昀垂著頭,緩緩地在沙發(fā)上坐下,眼睛已經(jīng)濕了,“……年少無知,喜歡陳浩南,喜歡許文強。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生活中既沒有陳浩南,也沒有許文強。”
有的,只不過是各自不同的平庸。
她喜歡不平庸,自己卻沒有本事,只能將一切的不平庸,蹉跎成了平庸。
“啟程……”厲昀哽咽開口,仍有些不死心,“你愛過我嗎?”
楊啟程咬著煙,沒有說話。
他想起有次喝醉了,跟缸子瞎扯,兩個大男人,閑得蛋疼,居然討論起“愛情”這問題。
缸子嘿嘿笑:“我就愛我媳婦兒,想跟她過一輩子。”
楊啟程也喝得暈暈乎乎,“……我不知道愛情是個什么幾把玩意兒,我就知道,很多人沒遇到那個想豁出命的人之前,都他媽不過是找個合適的人湊合……”他把臉埋在手掌里,他甚至聽見自己的嗚咽聲,“缸子,我真想豁出命去,可是已經(jīng)遲了……已經(jīng)遲了……”
厲昀抬起頭,看著他,眼里淚光盈盈。
楊啟程吐了口煙,垂眼,低聲說,“喜歡過。”
像是聲嘆息。
一席話說到這兒,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盡了。
楊啟程起身,去臥室里收拾東西。
他一眼便看見掛在衣架上,楊靜送他的那件羊毛大衣。
他把身上衣服脫下來,取下大衣,披上。
而后,又找了兩件穿在里面的換洗衣服,裝進一個手提行李袋里。
他正要走出臥室,又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幾步回去,拉開衣柜中間的抽屜,手伸出進去,摸出一只盒子。
他把盒子打開,一支秀氣的女士手表,安安靜靜的躺在里面。
沒上發(fā)條,秒針還停在他拿到手表的那一刻。
厲昀看著,忍不住背過臉去。
行李不多,幾件衣服,身份證、護照、錢包,再就是裝手表的盒子了。
楊啟程立了片刻,確信沒有還需要帶走的任何東西。
他頓了頓,點了點門口柜子上,“鑰匙給你放這兒了。”
厲昀立在臥室門口,沒說話,也沒往前走。
楊啟程轉(zhuǎn)身打開門。
腳步停了一下,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