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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許清瓷明白自己的意思,她還指著門,無比清晰地重復:“你、走!”
許清瓷的眼眶紅了,她抓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一言不發地收斂氣息離開了。
“……你不該那樣對她說話,”妙果氣呼呼地鉆進繼承人懷里,捧著他的臉胡亂印口水,卻被按在懷里輕言細語地教育了,“你知道她是誰嗎?怎么敢對她丟東西。”
妙果的臉埋在繼承人的脖子里,她感受著他的脈搏,悶悶地道:“她是‘母親’。”
兩人長相有七分相似,妙果的杏眼完全遺傳了許清瓷,她又不是傻子,結合狐媺說過的話,再看許清瓷的反應,自然知道來人是誰。
可是她不管,“母親”對她而言從來只是一個冰冷空洞的符號,最貼近幻想的大概只有首領,她在首領馨香柔軟的懷里很有安全感,那是和冰雪不一樣的感覺。
但今天見到的母親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她不像首領一樣溫柔可親,反而咄咄逼人,欺負她的冰雪。
誰都不可以欺負他。
所以這大概就是人族與生俱來的通病,他們的直覺里知道母親是會包容的,所以即便妙果第一次見許清瓷,卻當即看透了她會退卻,會因為虧欠而隱忍。
她還沒學會什么是愛,就知道了被偏愛可以有恃無恐。
“以后要尊敬她,她畢竟給了你生命。”繼承人在她后腦勺拍了拍,這樣囑咐著。
妙果很抵觸:“我不要見她,她欺負你,我們快跑。”
繼承人被逗笑了,就著懷里掛著一個妙果的姿勢去撥弄炭火,叫屋子里烘得更暖和。
“不用跑,她想追的話,咱們去哪里都跑不掉。”
妙果很緊張,抱著他的脖子:“那怎么辦,她會生氣殺掉我們嗎?”
“現在知道她會生氣了?”他同她開玩笑,“她不會殺你,但是我可能活不成了,因為她覺得是我搶走了她的寶貝。”
“不要!”妙果手腳并用纏著繼承人,把他撲倒了。
“什么不要?”繼承人摩挲著她的脖子,“起來了,你該吃午飯了,我去廚房做飯。”
很重要的午飯暫時都可以舍棄了,妙果緊緊壓著冰雪,她見過死亡的,她不要他死。
“你別死,你死的話,我也活不成。”
“……”他愣怔一下,感覺脖子里滑入濕潤的水跡,抬起妙果的下巴一看,嚇哭了。
妙果陷入了“假如冰雪死了自己卻還活著”的假設里,悲傷一發不可收拾。
“我說怎么今天說話這么可心,”繼承人卷著袖子給她擦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安撫道,“別害怕,我死之前你跑過來抱住我,然后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做鬼也在一起,然后一起去投胎,下輩子還在一起。”他溫溫柔柔地笑,說的話半真半假。
妙果點頭說好。
另一戶農家中,被親生女兒趕走的許清瓷跪坐在墊子上,握刀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島主,你太心急了。”出走的妖修如今將自己收拾得很妥帖,穿著蓬萊的群青色卷浪紋長老袍,墨綠色的長發也束在發冠里。
許清瓷實在忍無可忍,她深呼吸,卻還是沒忍住出口帶了些火氣。
“我知神木族救了我女兒性命,也真心感激,可他們怎能將我的孩子教養得與人族生分?連我這個親生母親也敢不敬?”
“我自知有諸多對不住她,可我如今不正是要帶她回去彌補嗎?一個女兒家怎么能什么都不懂,隨隨便便被騙著成親呢?”
“沒有人比我更愛她,可她怎么就不知道……”
她喋喋不休,妖修一直安靜聽著,有農婦敲門,用口音很濃厚的話喊:“仙人,熱茶來咧。”
許清瓷聽見更生氣了,她一拍桌案:“松風!你不知道,我女兒如今連人話都說不好!不是說不會嗎?今日張口叫我走倒是會得很了!”
松風開門接過了水壺,低聲向農婦道謝,折身回來,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套精美的茶具,面不改色給許清瓷泡茶。
“島主,在小少主眼中,你還不是她的母親,只是一個陌生人。”
他說話在理,許清瓷的肩膀垮下去,有些頹喪道:“……我知如此,可不帶走她,怎么才能讓她知道我是母親?”
“我也不會說你們神木族的妖語,她又不搭理我,我心里實在難受。”
松風攏著袖看她,眼神安靜:“愛不是用語言說出來才算的。”
許清瓷:“什么意思?”
“作為母親,你心中掛念了數年,這是愛意不假;可作為孩子,她的生命里沒有你的陪伴,不知道母親的存在,也沒感受過母親的懷抱。”
“你告訴她你有多么愛她都只是空口白話,叫她怎么一下子拋棄養大她的神木族而同你親近呢?”
“人族只覺得生恩大于天,卻不知養育之恩算是第二次生恩。”
“你的意思是,”許清瓷若有所思,“我要讓她感受到我的愛。”
這是個難題,不帶回去怎么讓妙果感受她的愛,她為妙果準備的衣服鞋子首飾都在精心建造的住處放著呢。
松風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又曲解了意思,無奈道:“重要的不是身外之物,是你在她身邊,是情感的傳遞。”
許清瓷:“……”
修煉都沒有這個難。
可是沒有辦法,所有的眷戀愛意都是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積攢而越發濃厚的,她知道她愛女兒,可女兒從沒感受過這種愛,又算什么呢?